片刻之後，墨玄站起身，抬腳走進了正屋。
屋裡兔妖和蛟妖已經收拾出了大致模樣——地面沖洗乾淨了，落著一層未乾的水光，能映出人影；八仙桌被擦得露出木紋，長凳端正地擺在桌下；窗臺上的油燈被兔妖仔細擦拭過，燈盞露出銅底，燈芯雖然還是枯的，但已經被人撥正了方向，像在等誰來點亮它。
窗臺邊放著那面模糊的銅鏡，鏡面也被擦過一遍，雖然鏽跡還在，但已能隱約映出人影，不再像一塊被遺忘的舊月亮了。
墨玄環顧了一圈，從袖中取出一枚薄薄的玉符，屈指一彈，玉符無聲無息地沒入屋樑的縫隙之中，像一滴水落進沙土裡，轉眼便不見了蹤影。
一道無形的波紋以玉符為中心擴散開來，覆蓋了整座院子，然後迅速收斂，彷彿從未存在過。
那是一座小型隱匿陣法的陣眼，陣成之後，整座院子都會被一道無形的屏障籠罩，外人看來不過是一座無人問津的荒廢舊院，既感知不到靈力波動，也不會生出靠近的念頭，連路過的人都會下意識地加快腳步，感覺這裡有什麼讓人不想多待的東西。
他轉身走向後院。
竹林的陰影鋪滿地面，陽光被竹葉篩成細碎的光斑，落在枯井邊沿的青苔上，像是一幅正在褪色的舊畫，安靜得像是被時間遺忘在了角落。
墨玄站在井口邊沿，低頭看了一眼井底——那裡依然是一片暗淡的藍光，菌絲在潮溼的空氣中微微搖曳。
井底有幾隻青蛙，感覺到有人靠近，“呱呱呱”的叫了幾聲。
他單手捏訣，指尖亮起一點光芒，然後他朝枯井輕輕一點。
水聲自井底深處湧起，帶著一種初醒般的迴音。
枯井彷彿被喚醒了，井壁上滲出一層溼潤的水光，緊接著清水從井底向上漫湧，轉眼間便盈滿了井口，卻沒有溢位，而是凝成一層平靜的水面，把頭頂的竹葉和天光都收進了水裡。
幾隻青蛙跳出水面，看到外面的世界，歡快的叫了幾聲，然後躲到草叢中去了。
緊接著，墨玄又輕輕彈了一下井沿。
水面下，那片空間正在緩緩擴張，井底深處，水光在流動中鋪展開來，正被塑造成一片屬於水族的世界。
水波無聲地舒展，像是一卷被開啟的畫卷正在緩緩鋪滿紙面，那些菌絲在水中化作細碎的光點，落進了井底。
那是憑空造物，仙人手段。
墨玄收回手，在井邊站了一會兒，聽著水聲在井壁間迴盪，然後轉身走回前院。
他來到柴房，扛起一把鋤頭朝後院竹林走去。
他要移栽幾根竹子到院子四周。
如果此時有懂陣法的修士看到的話，定然會看出一點門道——他表面上在移栽竹子，東一茬西一茬的，像是一個閒得沒事幹的莊稼漢在胡亂種樹，實則是嚴格按照陣法方位栽種，每一根竹子的間距、角度、深淺都暗合著某種古老的規律。
他刨坑、放竹、填土、澆水，動作不緊不慢，如在料理自家菜園。
當最後一根竹子栽種好後，墨玄從儲物袋裡取出一些陣法材料，打入牆角，那些材料沒入土中時悄無聲息，像水滲進乾裂的河床。
“青竹困龍陣”即佈置完畢，隨時可以啟用。
這座上古大陣，安靜地蟄伏在泥土深處，等著被喚醒的那一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