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這一天起,望雲城的城東多了一個鬍子拉碴的男子。
清晨,他會獨自到早市逛一圈,聞一聞包子油條的香味。
他在包子鋪前站一會兒,不買,只是看著蒸籠掀開時白氣騰起,聞著那股混著麵粉和肉餡的熱氣,一臉的享受。
午後他又會沿著東街溜達一圈,不急不慢的,像是用腳步丈量日光移動的速度,偶爾在某個攤位前停下來看一看,又繼續走,像是沒什麼要緊事,又像是在用這種方式把自己慢慢揉進這座城的紋理裡。
傍晚時,只要不下雨,他就會輪流帶著其中一個妖族上東山看日落,看晚霞。
有時候興致來了,看一會兒星星月亮才下山來,月光把一人一妖的影子拉得很長,在石階上疊在一起又分開。
他還經常出城去斜嶺妖族的地盤霧山採藥。
每次都滿載而歸,從來沒有受傷的情況。
那些守城計程車兵見他進進出出,一開始還多看幾眼,後來就習慣了,只是偶爾望著他的背影嘀咕一句:“那個鬍子拉碴的,什麼來頭?一介凡人,卻隔三差五的進霧山,而且每次都能全須全尾地回來。”
“是啊!那可是妖族的地盤啊!聽說光是霧山就盤踞著十萬大妖,吃人不吐骨頭的那種,恐怖如斯……”
另一個士兵接話:“誰知道呢,可能是運氣好吧。”
“一次兩次是運氣,回回都這樣……誰信?”
但沒有人深究。
在這座邊陲小城,大家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不惹事,沒有人會多管閒事。
……
有一次,墨玄對門的老頭在巷口碰見他,忍不住問了一句:“小友,你天天上東山,看什麼呢?”
墨玄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看雲。”
老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問,搖著頭走了。
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各種各樣的人,但像這樣每天帶一個妖族去看雲的人,他還是頭一回見。
他走出一段路,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鬍子拉碴的背影,自言自語:“這後生,怪是怪了點,但偶爾可以陪我下下棋,倒不惹人煩。”
墨玄不知道老頭的評價,他繼續過著他的日子。
清晨去早市聞包子香,午後沿東街溜達,傍晚帶著其中一個妖上東山看日落。
日子平靜得像一口不起波瀾的井,連風都不急著吹。
他偶爾會坐在院子裡那棵石榴樹下喝茶,看兔妖在水缸邊玩水,看虎妖笨拙地掃著怎麼也掃不乾淨的院子。
至於蛟妖,完全看不到她的影子,整天泡在水井裡,除非墨玄召喚,幾乎不出來。
逛早市,去大山裡採藥,和對面的老頭下下棋,去東山看雲看日落……他覺得這樣的日子也不錯,至少比在星空中飛行數十年強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