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紫禁城，軍機處。
隆冬的北京城，天寒地凍。
乾清門外的漢白玉臺階上，薄薄地覆著一層霜。
軍機處值房裡，炭盆燒得通紅，上好的銀霜炭偶爾爆出幾聲輕微的噼啪，騰起的熱氣將窗欞上的冰花都烘得有些發軟。
可這值房裡的氣氛，卻冷得像冰窖。
“廢物！”
咸豐皇帝猛地將手中的奏摺砸在御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奏摺散落一地，最上面那一本，封皮上赫然寫著“江南大營統領向榮，奏為江北大營潰敗事”。
“朕撥了五十萬兩！五十萬兩！”
咸豐站在案前，臉色鐵青，額角青筋暴跳，龍袍的袖子隨著他猛烈揮動的手臂高高揚起。
“向榮這個廢物，打了三年，三年！連個南京城都拿不下來！”
“現在倒好，江北、江南兩個大營，全讓長毛打成了篩子！”
“五十萬兩白花花的銀子，就換來一紙請罪摺子？”
咸豐越說越怒，一把抓起案頭的青玉鎮紙，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的一聲脆響，那方價值連城的青玉鎮紙碎成數塊，碎片西濺，有一塊甚至崩到了跪在最前面的彭蘊章手邊。
彭蘊章伏得更低了些，額頭幾乎貼到了冰涼的青磚地面上。
軍機大臣，當朝大學士，平日裡在朝堂上威風八面的彭中堂，此刻像一隻受驚的老龜，縮著脖子，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的身後，杜翰、柏葰、瑞麟等軍機大臣、軍機章京跪了一地，個個伏身屏息，恨不得把自己縮排地縫裡去。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彭蘊章顫著嗓子喊了一句，聲音又尖又細，像是被捏住了脖子的公雞。
“息怒？朕怎麼息怒？”
咸豐霍地轉過身，盯著彭蘊章的後腦勺，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向榮在丹陽，一兵未進，就知道伸手要錢！”
“託明阿更是個混賬！江北大營在揚州、儀徵一帶，被長毛一衝就垮，輜重全失，他還有臉給朕上摺子，說‘賊勢猖獗，非戰之罪’？”
“非戰之罪？那是不是要說是朕的罪過？！”
最後一句，聲音拔得極高，在值房裡嗡嗡迴響。
“臣等萬死！臣等萬死！”
彭蘊章帶著哭腔叩頭，額頭上己經磕出了紅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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