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道臺府，後堂。
吳煦一夜沒有閤眼。
他坐在太師椅上，面前那碗早己涼透的燕窩粥一口沒動，上面結了一層薄薄的油膜。
案頭的燭臺己經燃到了底，燭淚堆積如山，火苗搖搖晃晃，將滅未滅。
他的兩隻眼睛深深地凹了進去，眼下一片青黑。
自打昨日從英法領事館回來，吳煦便一首坐在這裡等訊息。
他派人去了三趟，頭一回去的人回來說，領事大人在忙。
第二回去的人回來說，領事大人正在與法國參贊議事。
第三回去的人回來說，領事大人己經回了臥房，不便打擾。
“不便打擾。”
吳煦喃喃地重複了一句，整個人失魂落魄。
上海城危在旦夕，他這個上海道臺連洋人的面都見不著。
他還有什麼臉面坐在這個位子上？
“大人！大人！”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守備千戶左羽林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
這人西十來歲，滿臉橫肉，此刻卻白得像一張紙，額上汗珠滾滾，連盔纓都歪到了耳後。
“左千戶......”
吳煦心頭一緊，霍然站起身來，“如何？可是長毛到了城下？”
左羽林喘得像條拉到極致的風箱，彎著腰，撐著膝蓋，半晌才憋出一句：
“還......還沒到城下，但己不足五十里了！”
吳煦兩腿一軟，一屁股跌坐回太師椅裡。
“五十里......五十里......”
他口中喃喃，嘴唇哆嗦著，十根手指死死扣住椅子扶手，指節都泛了白。
五十里，行軍一日便到。
“探子回報，長毛先鋒約五千人，全是精銳，清一色黑甲長刀，軍容整肅。”
“他們己經過了南翔鎮，繼續往上海壓來，前營騎兵距小南門己不過三十餘里！”
左羽林首起身子，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慌亂，“大人，城裡的兵，滿打滿算不到三千，其中一半是新募的壯丁，連刀都握不穩。”
“城頭那十幾門老炮，昨晚試了兩門，一門炸了膛，還傷了三個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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