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豐這道聖旨，像一塊巨石砸進了原本就己經沸騰的大鍋裡。
八百里加急的快馬從北京城衝出來，沿著官道一路狂奔，分作數路，奔赴武昌、南昌、福州、廣州、丹陽，將這道措辭嚴厲的上諭，傳到了所有還在為大清賣命的封疆大吏手中。
十天之內，整個南方的清軍陣營，都被這道聖旨震得人仰馬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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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武昌城外，漢口。
深秋的江風從漢水口灌進來，又溼又冷，吹得湘軍營寨裡的旗幟全都耷拉著腦袋，怎麼挑也挑不起來。
胡林翼的中軍大帳紮在漢口鎮外的一片高地上，背靠漢水，面朝武昌。
從帳門口望出去，正南方向是武昌城頭，那面在夜風中獵獵翻卷的黃旗，正東方向是石達開綿延數里的營寨。
兩座大營一南一東，像兩把鉗子，將湘軍死死夾在中間。
帳中的炭火燒得很旺，可氣氛卻冷得像冰窖。
胡林翼坐在帥案後面，一手撐著額頭，一手攥著那封剛從北京送來的上諭，臉色無比難看。
他面前的案上攤著一幅武昌地形圖，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著敵我態勢。
石達開的營寨從洪山一首延伸到青山，連成一片，像一道鐵箍，把武昌城南和城東圍得水洩不通。
韋俊在城內也不安分，每隔三兩日便派兵出城，襲擾湘軍糧道。
湘軍三萬人馬，被夾在武昌城、石達開大營和長江之間的一塊狹長地帶裡，背水而陣，進退不得。
糧道斷了三條，只剩漢口這一條小路還能勉強維持，可路上的損耗和太平軍遊騎的劫掠，讓運到營中的糧草十不存三。
更讓胡林翼心寒的是，上個月從湖南運來的一批軍糧，在嘉魚附近被石達開的伏兵截了個正著。
三千石糧食，五百條船，連同押運的八百湘勇，全軍覆沒。
“一個月。”
胡林翼將那道聖旨丟在案上，聲音充滿了無奈。
“皇上給了咱們一個月，一個月之內，收復武昌，擊退石逆，否則提頭來見。”
他抬起頭，看向帳中諸將。
李續賓坐在左首第一把椅子上，雙手抱胸，臉色鐵青。
李續宜、鮑超、多隆阿等人分列兩側，一個個面有菜色，垂頭喪氣。
帳中靜了半晌。
“一個月......”
李續賓忽然冷笑了一聲，“皇上以為石達開是紙糊的？”
“他在武昌城外蹲了兩個月，糧道斷了我們三條，兵疲將乏，士氣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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