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奶團:萬物都跟我嘮嗑》第七十九章 月滿之前(2)

作者:閑拾舊年·23天前

“鎮上老井,早幹了。他們拿乾井裡的土來對。不是取樣,是比井。兩井一比,就能試出後山的脈。”

福寶攥緊小釘耙。

“他們連這個都要量?”

“有人出錢。要畫完整的井脈圖。咱這口井是頭。旁的都是眼。他們量了頭,就能把一連串的眼找出來。”

福寶不再說話。她跑到井邊,看那層硬殼。月亮還沒圓。井還在睡。可她知道,這口井早被人畫在了紙上。紙上的井,和地裡的井,終歸要碰面。她只希望,碰面的時候,這井還認這片土,還認柳家的人。

第六天,月滿前夜。

天沒黑,福寶就上了山。柳青山帶著馬燈。豆子和蘆花都跟著。陳滿倉和孫大有遠遠守著。福寶把月白草又看了一遍。草葉已經發白,像撒了一層薄霜。她聽見草說:“今晚有人來。不是山下的。是西溝那頭。”福寶把草的話轉給柳青山。

“該來的,就今晚。”

幾人隱進樹後。月還缺著一小角。福寶攥緊銅哨。井口的土殼在月光下像一塊老瓦。那叢月白草,白得發亮。

忽然,草輕輕響了一下。福寶的耳朵豎起來。山下,有極輕的腳步聲,正從西邊過來。福寶沒動。她知道,是那個人。他來了。穿過西溝,上了後山。一路踩著露水。他也知道,今晚,月亮要圓了。福寶把銅哨塞進嘴裡。蘆花已經張開翅膀。豆子伏在草裡,尾巴不搖。柳青山把馬燈按滅。滿山只有風聲和水聲。還有那越來越近的腳步。一聲,一聲,像在往井口上釘釘子。

福寶在心裡數著。一步。兩步。三步。數到第七步時,那腳步聲停了。停在西邊。停在那片舊草外頭。福寶聽見草在急叫:“他踩著我。鞋底有泥。他帶鐵器。”福寶把這話壓住。她把銅哨輕輕吐出來。她往西邊看。一個黑影,正彎著腰,慢慢撥開草。他的手裡,反著一點月光。是鐵。不是鍬。是一根細長的鐵籤。福寶心頭一跳。取水的探針。可今晚這個人,不是來取水樣。他是來給井開口子的。

柳青山在身後輕輕說:“等。等他走到井邊,再動手。”

福寶咬住下唇。她把小釘耙握緊。那黑影直起身,朝井邊走去。月白草在他腳下,亮得像一片雪。福寶看見,他落腳的地方,草黑了一塊。像月亮被踩碎了。

福寶把銅哨塞進嘴裡。那人卻自己停了。他蹲在井邊,把鐵籤插進土裡。然後,他聽見了什麼。不是福寶。是井。井在低低說話。只有福寶聽得見。

“別裝外人了。你也是柳家溝的人。”

福寶渾身一僵。那人沒動。鐵籤插在土裡,像生了根。風從西邊吹來。月白草在風裡,白得刺眼。福寶慢慢放下銅哨。她回頭,看見柳青山也僵住了。井還在說:“你腳下踩的,是你自己的根。”福寶把這句話,一句一頓,傳給了柳青山。柳青山沒動。他盯著那個背影。

那人慢慢站起來。他轉過頭來。月光正好打在他臉上。福寶看清了。五十來歲。瘦,黑,顴骨高高的。左邊眉尾,斷了半截。

柳青山忽然低低喊了一聲:“三哥。”

那人一顫。鐵籤從手裡滑下來,插進土裡。他張嘴,什麼也沒說出來。

井又睡了。

這一次,它沒再說話。

土裡很靜。露水滲下去,輕極了。

“三哥”站在月白草中間。半邊臉亮,半邊臉暗。

柳青山的手在抖。不是怕。是話攢了二十年,全堵在嗓子眼。

那人忽然彎下腰。他拔起地上的鐵籤。鐵簽上沾著溼土。他看也不看,往袖子裡一插。

“井不認我,也得認這個。”

柳青山沒應。

福寶看見,那根鐵簽上,刻著半個柳字。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