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老宅在港城半山，青磚灰瓦，門口兩棵銀杏，高得遮住了半邊天。
老宅的門匾己經摘了，只留下一個淺淺的印子，像一棟房子的額頭上，被人抹掉的名字。
顧念伸手，摸了摸那個印子。
她小時候，母親給她講過沈家老宅——說門前的石獅子，說院子裡的銀杏，說迴廊上的雕花。她那時候只當故事聽。
現在她站在故事裡。
顧念站在門口，仰頭看著那兩棵銀杏，忽然明白，糰子說的“外婆的樹”，就是這兩棵。
老宅如今姓梁，梁氏的人守著。可顧念來之前，霍沉己經遞了話——霍太太要進沈家老宅看看，梁氏沒有攔。
梁徹不攔，是因為他想看，她到底能找出什麼。
顧念知道他打的什麼算盤。
她偏要讓他看。
老宅的院子裡，荒草齊膝。銀杏葉子落了滿地，金黃金黃的，沒有人掃。
糰子蹲下來，撿起一片葉子，舉起來：“媽媽！外婆的葉子！”
顧念低頭，看著他，眼眶微熱：“嗯。外婆的葉子。”
地窖在老宅後院的雜物間底下。
樓梯又窄又陡，積著灰。顧念剛要下去，糰子拉住她的手：“媽媽，糰子怕黑。”
霍沉從口袋裡摸出一支手電筒，遞給糰子：“你給媽媽照路。”
糰子接過手電筒，挺起小胸膛：“好！糰子給媽媽照路！”
他走在最前面，手電筒的光晃來晃去，照著一級一級的石階。
糰子舉著手電筒，走兩步，就回頭照一下顧念的腳下：“媽媽小心，這裡有個臺階！”
他奶聲奶氣，走得認真，像個小衛士。
顧念跟在他身後，心裡那點沉，被他的聲音沖淡了些。
地窖很深。
走到底，是一間不大的石屋，靠牆堆著幾隻舊木箱，空氣裡一股發黴的味道。
地窖裡很安靜，只有手電筒的光，和牆磚上摸過的手指聲。
顧念一塊磚一塊磚摸過去，忽然想起，母親教她認字的時候，說過一句話：“念念，記住，眼睛會騙人，手不會。”
她那時候不懂。
現在她懂了——母親教她的，從來不只是認字。
是找東西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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