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也瞥了我一眼,眼神冷淡,帶著內門弟子固有的傲氣,輕輕“嗯”了一聲,算是打過招呼。
“多謝周師兄關心。” 柳清音聽出了弦外之音,有些不自在,但還是禮貌回應。
我自始至終微垂著眼,面無表情,彷彿沒聽到周坤話裡的暗示。螻蟻的視線,何必在意?若非形勢所迫,這等煉體期的小修士,連與我對話的資格都沒有。
周坤似乎也沒指望我一個雜役有什麼反應,對柳清音點點頭,便與林婉等人談笑著離開了。自始至終,沒人再多看我一眼,彷彿我只是路邊的一粒塵埃。
柳清音有些歉然地看了我一眼,低聲道:“楊師弟,周師兄他們……其實人不壞的,就是……”
“無妨。” 我打斷她,語氣平靜,“師姐,我們該回藥園了,孫老該等急了。”
“哦,對!” 柳清音想起老孫頭的臭臉,吐了吐舌頭,趕緊和我一起離開。
走在回去的路上,我握著懷中那瓶簡陋的“益氣活血膏”,感受著其中微弱的藥力,心中波瀾不驚。
今日,借陳執事之手,小露“知識”鋒芒,暫解地火室之困,驗證了煉丹之可能。
也見識了內門弟子的傲慢,感受到了這宗門內森嚴的等級和無處不在的輕視。
通脈膏已成,修復之路,踏出了微小的第一步。
我腦海中,浮現出他煉製“火蓮丹”時,那粗暴狂放卻又隱含玄奧的手法。
“爆炎鍛丹法”……有點意思。或許,可以“借鑑”一下?
回到藥園時,老孫頭正蹲在他的寶貝“赤炎草”旁邊,嘴裡叼著旱菸杆,眯著眼,用一把小銀剪,小心翼翼地修剪著焦黃的葉尖。
聽到腳步聲,他頭也不抬,悶聲道:“還知道回來?地火室好玩嗎?煉出啥仙丹了?”
柳清音吐了吐舌頭,趕緊跑過去,獻寶似的拿出她新煉的那瓶止血散:“孫爺爺您看!我這次煉的,成色是不是好多了?多虧了楊師弟……呃,多虧了您平時的教導!”
老孫頭接過玉瓶,拔開塞子,湊到鼻尖嗅了嗅,又倒出一點在掌心,用手指捻了捻,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訝異:“嗯?火氣均勻,藥力凝聚,雜質少了三成不止。丫頭,長進了啊?”
“是孫爺爺教得好!” 柳清音笑靨如花,順勢拍了個馬屁。
“少來。” 老孫頭哼了一聲,把玉瓶扔回給她,目光掃過我,在我蒼白疲累的臉上頓了頓,又瞥見我手中那個更簡陋、甚至沒塞子只用木塞堵著的小玉瓶,“你呢?煉了一坨什麼玩意?耗了老夫半個貢獻點,可別煉出爐炭灰來。”
我走上前,將小玉瓶遞過去:“胡亂嘗試,煉了點調理氣血的膏藥,請孫老指點。” 瓶子裡是我那賣相悽慘的“益氣活血膏”。
老孫頭接過,漫不經心地拔開木塞。頓時,一股雖然淡薄、卻異常純正平和的藥氣散發出來,夾雜著一絲活血藤的辛、通氣根的清、血線草的微腥,以及寧神花和朱果籽調和後的溫潤。
沒有尋常低階藥散的燥烈,也沒有劣質藥膏的渾濁刺鼻。
“咦?” 老孫頭昏黃的老眼驟然眯起,他將瓶子湊到鼻端,深深吸了一口,又用手指蘸了一點,放在舌尖嚐了嚐(老藥農的習慣),臉色漸漸變得嚴肅,甚至有一絲震驚。
“活血藤、通氣根、血線草殘葉、寧神花瓣、朱果籽粉……就這些破爛?”
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如鷹隼,緊緊盯著我,“火候把控得極穩,藥力融合近乎完美,雜質剔除得也乾淨……雖然材料太次,藥力弱得可憐,但這手法……小子,你跟我說實話,這真是你煉的?第一次用地火室?”
柳清音也緊張地看著我。她雖然覺得我煉丹手法神奇,但具體神奇在哪裡,她說不上來。可老孫頭是藥園的老人,經驗豐富,他這麼說,定然是看出了了不得的東西。
“弟子確係第一次使用地火室。” 我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手法是照搬家中殘破筆記所載,依葫蘆畫瓢,僥倖未廢。藥材低劣,讓孫老見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