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鞭炮依舊震天響,像這邊老小區更甚。
外面的天還沒完全亮透,樓下就已經有人家在放了,噼裡啪啦的一陣接一陣,玻璃都有點震顫感。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往頭上拽了拽,悶了一會兒,還是認命地坐了起來。
算了,起床吧,今天還得去墓園呢。
一家人迅速解決完早餐,跟昨天一樣帶著點草紙油燭就出門口。
街上的空氣裡有鞭炮燃盡後的硫磺味,混著清晨的涼意。
可想而知煙花爆竹燃放的激烈程度。
江亦辰把領口往上拽了拽,冷風還是從脖子那兒灌進去,激得他縮了一下。
墓園是在遠點的郊區,一家人都是走著去的。
三個人沿著路邊走著,江建國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賀春蘭走在中間,江亦辰跟在最後。
偶爾聊著的聲音和遠處零星的鞭炮聲混在一起。
去墓園的路不算近,走路大概要四十來分鐘。
路兩邊的樓房漸漸矮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光禿禿的農田和成排的楊樹,枝條光溜溜的,在灰白色的天空底下顯得有點蕭瑟。
田裡還殘留著上一季收割後的稻茬,枯黃枯黃的,覆著一層薄薄的霜。
賀春蘭的圍巾被風吹得往一邊飄,她伸手攏了攏,回頭看了江亦辰一眼:“冷不冷?”
“不冷。”
“手套也不戴,手插兜裡有什麼用?”賀春蘭嘟囔了一句,但沒有真的停下來讓他回去拿。
經過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路邊有一堆鞭炮碎屑,紅紙片鋪了一地,被風捲著打轉。
墓園在東郊,依著一座矮山建的。
說是山,其實也就是個大土坡,上面種滿了松柏,一年四季都是綠的。
但那種綠是暗沉沉的,不怎麼透光,走到門口的時候,總覺得比外面冷幾度。
很符合印象中墓地那種陰氣森森的感覺。
江建國手提袋裡拿出一個竹籃,裡面裝著香燭、紙錢和幾樣供品,都是出門前就備好的。
一家三口進了墓園的大門,踩著石板路往裡走。
石板路年頭久了,有些地方已經開裂,縫隙里長出細細的青苔。
江亦辰來過這裡很多次了,但每一次來,感覺都不一樣。
小時候他是被大人牽著來的,什麼都不懂,只覺得這個地方很安靜,安靜得讓人不敢大聲說話。
他記得有一年,他在墓前問了一句“爺爺去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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