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請回家。
而大年初一再來,是送。
送他們回去,順便再拜個年。
這個習俗江亦辰從小就知道。
爺爺奶奶的墓在墓園靠裡的位置,不是很大的一塊地方,兩塊黑色的墓碑,上面刻著江亦辰爺爺和奶奶的名字,生卒年月捱得很近。
江亦辰的爺爺和奶奶,都是在他三歲多那年走的。
不是意外,是病。
兩個人在同一年裡先後病倒,前後隔了不到四個月就走了。
江亦辰那時候太小,對爺爺奶奶幾乎沒有任何清晰的記憶。
他後來知道的那些事情,都是聽媽媽賀春蘭和爸爸江建國斷斷續續說起的。
說爺爺以前是個木匠,手藝很好,做的凳子幾十年都不散架。
奶奶愛聽戲,收音機裡放黃梅戲的時候,她能跟著哼一整段,一句都不差。
但這些話聽到江亦辰耳朵裡,總覺得像是別人的故事。
他沒有辦法把“木匠”和“聽戲”這兩個詞,和自己腦海裡的爺爺奶奶對上號。
因為他腦海裡根本就沒有爺爺奶奶的樣子。
他努力回憶過很多次,能想起來的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
好像是有一個人抱過他,手很粗糙,硌得他後腦勺有點疼。
但他不確定那是爺爺,還是某個親戚,甚至不確定這個畫面是真的發生過,還是他自己後來編出來的。
三歲的孩子,能記住的東西實在太少了。
江爸爸蹲下來,把竹籃裡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
香燭插好了,點燃,細細的白煙升起來,在冷空氣裡被風扯散。
供品擺上了,幾樣點心、兩個蘋果、一碟子糖,聽說都是爺爺和奶奶生前愛吃的東西。
至少江建國是這麼說的,至於他們到底愛不愛吃,其實也沒有人能百分百確定了。
江建國站在墓碑前,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
“爸,媽,昨天接你們回家吃了飯,今天送你們回來,順便給你們拜個年。”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想接下來該說什麼。
“家裡一切都好,你們別惦記。亦辰也來了,又長高了不少,學習也挺好的。”
江亦辰站在後面,聽到這話嘴角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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