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場的氣氛徹底換了調子。
如果說前半場還是敘舊和惜別,那這會兒就純粹是荷爾蒙和酒精的狂歡。
幾個男生喝得起勁,拎著酒瓶子滿場飛,見人就勸,勸不動就自己幹,那架勢不像是在聚餐,倒像是在攻佔某個久攻不下的高地。
這其中就不得不說一個有趣的現象。
有些人酒量是天生的。
明明長這麼大第一次端起酒杯,別說品酒了,連啤酒花和啤酒沫都分不太清。
可那酒精一下肚,非但沒有傳說中的頭暈腿軟,反倒像是激活了DNA裡某個沉睡已久的開關。
臉不紅心不跳,越喝眼睛越亮,越喝話越多,說到興頭上還能拍著桌子再來一圈。
同桌的人看得目瞪口呆,紛紛感嘆老祖宗怕不是在酒缸裡泡過,把這天賦隔著多少代單傳到了他們身上。
江亦辰也被拉著走了好幾杯,但他面不改色,端杯子的手穩得像在做物理實驗。
同桌的男生不服氣,又給他滿上一杯,他笑著接了,仰頭乾淨利落,旁邊一片叫好。
但張誠就沒這麼好運了。
他屬於那種嘴硬身子誠實的型別。
明明已經迷糊了,還要端著杯子跟人碰,碰完了往嘴裡倒,倒一半灑一半,前襟溼了一片還渾然不覺。
他坐在椅子上,已經有點醉了,一會兒拍著江亦辰的肩膀叫兄弟,一會兒又盯著桌上的花生米發呆,表情嚴肅得像在解一道壓軸題。
張誠這人有個毛病,喝醉了之後腦子反而不迷糊,全用來想些有的沒的。
他眯著眼看江亦辰又面不改色地幹了一杯,同桌那幾個男生已經開始拍桌子叫“辰哥海量,千杯不醉啊”。
不是?這麼猛?同一張桌子坐的,同一個老師教的,都是第一次正經喝酒,怎麼他就穩得像在喝茶,自己倒灑了半身?
這對比也太慘烈了,傳出去他張誠的面子往哪擱?
於是他動起了歪腦筋。
桌底下剛好擱著半瓶白酒,是隔壁桌一個男生拿過來的,結果幾人只用筷子沾了點,辣得直吐舌頭,就扔這兒沒人碰了。
張誠瞄了一眼那瓶子,又瞄了一眼江亦辰放在桌上沒怎麼留意的杯子,心一橫,趁江亦辰偏頭和蘇婉清說話的功夫,飛快地拎起白酒瓶往他杯子裡點了幾滴。
不多,就幾滴,剛好讓啤酒的顏色微微泛起一層淺淡的波紋,不湊近了根本看不出來。
他覺得這樣既不會真把人灌醉,又能讓自己心裡平衡點,堪稱完美。
江亦辰回過頭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入口的瞬間他的眉頭跳了一下,舌尖捕捉到一絲不該出現在啤酒裡的灼熱感,但那味道太淡了,淡到像是一種錯覺。
他低頭看了看杯子,液體金黃透亮,沒什麼異樣。
抬頭掃了一圈桌上的人,張誠正託著腮幫子衝他傻笑,蘇婉清在和夏糖媛說話,王萌萌在拍桌上那碟花生米的照片,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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