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里全是欣慰,那種欣慰不是用嘴巴能表達出來的。他抿了抿嘴,用力拍了拍秦風手背,然後鬆開手,很輕地嘆了一聲“好,好”。
三嬸在旁邊笑了一下。
她看了看秦風的臉,又看了看宴會的排場。
四叔一家人最後到。
四叔進門的時候先咳了一聲。不是喉嚨不舒服的咳法,是那種提醒別人“我來了”的乾咳。
他穿了一件藏藍色的拉鍊夾克,袖口有些磨白但很乾淨。
四嬸走在他旁邊,目光從水晶燈上掃到自助餐檯上,又掃到主舞臺的LED屏上,最後落在秦風身上。
她看秦風的時候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點什麼體面的話,但嘴角的弧度不夠配套。
那種嘴型和笑不匹配的表情維持了兩秒,最終變成了一個有點僵的點頭。
兒子秦浩跟在後面。
秦浩穿了一件灰色的衛衣,帽子抽繩一長一短,頭髮比過年時長了一點。他進門的時候眼睛先找到了秦風的位置,然後低頭對自己說了一句什麼。
秦小雨走在他旁邊,抬頭看了看宴會廳的天花板,又看了看四周的花籃。
“這酒店比我同學結婚那家還高階。”她小聲說。
姑姑一家沒有來。
秦小濤輕聲問秦浩:“鄭娜沒來嗎?”
秦浩搖了一下頭。
秦小雨在旁邊聽見了,嘴巴動了一下像是想接話,被四嬸拽了一下袖子,收住了。
秦父穿著一件秦風給他新買的深灰色西服,料子挺括,襯得他整個人直了幾分。他平時肩背有些佝僂,今天站得很直,像是這身衣服把他提了一下。
秦母穿著一件暗紅色的改良旗袍,料子挺括,化了淡妝,頭髮在腦後盤了一個圓髻,插了一根珍珠髮簪,站在迎賓處接待,秦甜站在她旁邊,秦甜穿了一件白色的碎花連衣裙,頭髮散著,有些拘謹地拽著裙襬的邊緣。
大伯母走進來和秦母打招呼的時候先看了看秦母身上那件暗紅色的旗袍——她的嘴唇張了一下忘了說話,抬起手拉著秦母的手拍了拍,但拍得很敷衍。
四嬸跟在後面也打了聲招呼,她的目光掃過秦父那件西服和秦母的旗袍。
親戚們看見他們這身打扮,目光裡多了一層肉眼可見的拘謹。
那種拘謹不是害怕,是突然發現以前跟自己一樣在莊稼地裡蹲著吃飯的人如今站在水晶燈下穿著挺括的料子,不知道該怎麼擺放自己的手。
所有人落座之後互相聊著天。
話題主要圍繞著這個酒店的檔次、秦風的排場、以及過年時大家已經見識過的那些“小打小鬧”如今升級到了什麼程度。
大伯母坐在靠窗的圓桌上,手裡端著一杯龍井茶,杯蓋在杯沿上輕輕磕了兩下。
“過年那會兒他開個賓士進村,我已經覺得夠排場了。”她喝了口茶,“現在倒好,直接把酒店包下來。”
“這水晶燈比我兒子結婚那家酒店的好多了。那邊燈是玻璃的,這邊你看看這燈墜子。”她壓低聲音,“是真的水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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