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奶奶正坐在一張長椅上,背對著公寓的方向,背影看起來有些落寞。
“姨奶奶。”緣一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姨奶奶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又轉回去,幽幽地說:“你還來找我幹什麼?讓我自生自滅好了。”
“您別這麼說。”緣一嘗試勸說,“我們先回去,然後我送您去一個條件很好的養老院,那裡有人照顧,您也可以交到朋友……”
“養老院?那是等死的地方!”姨奶奶突然激動起來,打斷了緣一,“緣一,你看看你,從小到大,都被你哥哥護成什麼樣子了?他說東你不往西,他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小時候他就這樣,把你關在家裡,不讓你跟別的孩子玩,不讓你接觸外面的人和事,你以為他是為你好?我看他就是嫉妒!嫉妒你比他聰明,比他有天賦,他怕你超過他,搶了他的風頭!所以他要把你養成一個只聽他話的、離不開他的傻瓜!”
她越說越激動,話語像淬了毒的針,一根根刺向緣一心中最珍視的紐帶。
“現在你看看,你都這麼大了,還像個沒斷奶的孩子一樣跟在他屁股後面。他說什麼就是什麼,他讓你趕我走,你就來趕我。他有沒有想過我是你長輩?有沒有想過你也許也想有個別的親人說說話?他就是在控制你,緣一,你別傻了!”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緣一想反駁,想告訴姨奶奶兄長根本不是那樣的人,小時候明明是兄長在保護他不受欺負,現在也是兄長在為他遮風擋雨……
“你聽我說完!你就是被他洗腦了!我告訴你,這種控制慾強的人,最可怕了。他現在對你好,是因為你聽話,等你哪天不聽他的了,你看他會不會一腳把你踢開,就像他現在踢開我一樣。我們在他眼裡,都是累贅……”
緣一知道兄長不是那樣的人,但他不擅長與人爭辯,急得都出汗了。
此時,一個冰冷的聲音毫無預兆地插了進來,像一把利刃,瞬間切斷了所有嘈雜:
“說夠了嗎?”
緣一和姨奶奶同時轉頭。
嚴勝不知何時站在了幾步開外,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卻深不見底。
“你明明知道,為什麼所有人最後都躲著你、厭煩你。不是因為你是累贅,而是因為你永遠學不會尊重界限,永遠在用你的可憐、你的病痛、你那套陳詞濫調的挑撥離間,去綁架別人的生活,去索取你不配得到的關注和寬容。”
嚴勝停在了姨奶奶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沒有絲毫溫度。
“你輾轉在一個又一個親戚家,把每一處都攪得天翻地覆,然後被請走。你真的不明白為什麼嗎?還是你根本不在乎,只覺得是別人虧欠你,冷血無情?”
姨奶奶的臉色開始發白,正想反駁,卻被嚴勝用更高的聲音打斷:“你這不是在報復別人,你是在折磨你自己。用這種惹人厭的方式,反覆驗證你不被需要、遭人嫌棄的預設,然後沉溺在這種自憐自傷的情緒裡,把它當成武器,去攻擊任何一個還對親戚二字抱有最後一點溫情的人。”
他頓了頓,眼神掃過旁邊面露怔忡的緣一,語氣緩和了一瞬,但轉向姨奶奶時,重新變得冰冷:
“我們不欠你什麼,父母或許曾出於憐憫接濟過你,但那份情分,早就在你一次次不知分寸的索取中消耗殆盡了。我和緣一更不欠你,收起你那套把戲吧。”
“養老院我已經聯絡好了,車就在小區門口。今天你必須搬過去。從此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我們面前,也不要試圖聯絡緣一。”
“如果你還是想留在這裡,我不介意直接退掉這套公寓。這是學校提供的,校方處理不受歡迎的訪客時,手段不會像我這麼客氣。到時候,你連養老院都沒得選。”
姨奶奶看著嚴勝毫無感情的眼睛,知道他不是在嚇唬自己。
她清楚地明白,她無法道德綁架眼前的這個孩子,因為他真的什麼都不在乎,而如果自己真的觸碰到他在乎的存在,那他一定不會留一絲情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