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房間，嚴勝洗完澡出來，看見緣一又趴在桌上寫那些數學題。
他走過去，站在緣一身後看了一會兒，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像一條蜿蜒的小路，通向某個他曾經熟悉但現在已經有些陌生的地方。
“你每天都寫，不會覺得煩嗎？”
“不會。寫題的時候腦子很安靜，什麼都不用想，就只想著怎麼解出來。有時候寫著寫著，一些想不通的事情就突然想通了。”
嚴勝聽著，忽然想起自己以前也是這樣的，那麼努力地學習，只是為了讓自己暫時忘記那些想不通的事情。
後來他換了路，不再寫那些題，但那些想不通的事情，並沒有因此變得更容易。
緣一放下筆，轉過身來，仰著頭看他：“兄長要不要試試？”
嚴勝愣了一下：“試什麼？”
“寫題。”緣一站起來，拉著他在椅子上坐下，然後把筆塞進他手裡，又把自己的本子翻到新的一頁，“隨便寫寫，不用想別的。”
嚴勝低頭看著那張空白的紙，又看看手裡那支筆，一時有些恍惚，他已經很多年沒有這樣坐下來了，單純地寫一道題。
緣一在他旁邊蹲下來，一隻手搭在他膝蓋上，仰著頭看他，眼睛裡帶著一點期待。
嚴勝看著那個眼神，忽然覺得有點好笑，都多大的人了，還像小孩一樣眼巴巴地等著。
他低下頭，筆尖落在紙上，第一行寫得很慢，像是在試探什麼，第二行快了一點，寫著寫著，那些公式像老朋友一樣一個一個地冒出來，自然而然地排成行，指向那個隱藏的答案。
緣一就蹲在那裡，安安靜靜地看著他寫，目光從紙上移到他的臉上，又從臉上移回紙上。
嚴勝寫了一會兒，忽然感覺到那道目光，抬起頭對上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看什麼？”
“在看兄長，好久沒看見兄長寫題了。”
嚴勝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低下頭繼續寫，但嘴角悄悄彎了一點。
最後一道題的答案寫出來的時候，嚴勝愣了一下。
不是因為答案的對錯，而是因為那個過程，那些推導，那些他以為早就忘記的東西，居然還在腦子裡，一點都沒少。
他把筆放下，看著那張寫得滿滿當當的紙，忽然有些感慨。
“我還以為早就不記得了。”
緣一站起來，從後面環住他的肩膀，下巴抵在他發頂：“不會忘的。有些東西，刻進骨頭裡了。”
嚴勝靠在他懷裡，看著那張紙，沒有說話。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蟲鳴聲，斷斷續續的，和著兩個人的呼吸聲，混成一片溫柔的夜色。
過了一會兒，嚴勝忽然開口，“其實我有時候會想，如果當年沒有出國，會是什麼樣子。”
緣一的下巴在他發頂蹭了蹭：“什麼樣？”
“不知道。可能會繼續寫那些題，可能會走上不一樣的路……可能不會遇見無慘，不會進鬼月公司，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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