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洪流裹挾著被吞噬生命的億萬殘念,化作心魔劫海,席捲而來。剎那間,雙蠍眼前幻象紛呈,耳邊厲嘯刺魂。
既有屍山血海的修羅戰場,殺伐之氣沖霄,令人血脈凍結;亦有纏綿蝕骨的溫柔情劫,旖旎幻影,首指道心縫隙;更有血脈親情的聲聲呼喚,構築出難以割捨的幻境牢籠……,真幻交織,配合著肉身正在承受的、彷彿要被碾碎重組的極致痛楚,共同鍛造著一座兇險萬分的靈魂熔爐。
“成功,則脫胎換骨,踏入嶄新天地;失敗……。”異蠍森冷的聲音如同寒冰凝結,其投影中同步映現出恐怖的景象:肉身膨脹、扭曲,化作不可名狀的肉山,失控的能量風暴如瘟疫般擴散,將萬里方圓的一切生命汙染成蠕動、嘶嚎的畸形怪物,生機絕滅。
驟然間,漫天金光向內急劇收斂,如同長鯨吸水,盡數沒入兩頭異蠍體內。它們龐大的身軀緩緩降落在胥昊然面前,甲殼上流動著暗金色的光華,姿態是前所未有的謙卑與恭敬。
“我們能透過這地獄般的考驗……。”其中一頭異蠍的複眼深處,流光閃爍,映照出不久前的激戰畫面。
畫面中,胥昊然的攻擊沒有任何花哨,沒有引動天地法則的取巧,唯有純粹到極致的力量,每一拳都如同太古神山傾軋,破碎虛空,以最首接、最霸道的方式,逼迫它們拋卻了一切雜念與僥倖,被迫進入無識無念、唯有本能的混沌戰鬥之境。
正是在這種極致的壓力下,它們積累數十萬年的龐雜知識被生死危機自發梳理、整合;體內狂暴難以馴服的能量,在極限壓榨中被反覆提純、凝練;甚至連潛伏在靈魂最深處、平日絕難觸及的心魔執念,也被那純粹而充滿靈性的暴力拳意,硬生生碾碎、盪滌……。
“你的力量,恰到好處!”另一頭異蠍介面,聲音帶著一絲後怕與由衷的讚歎:“多一分,我等必形神俱滅,化為齏粉;少一分,又不足以激發我等沉睡的潛能,衝不破那最後的關隘。”
兩頭縱橫虛空不知多少歲月的異蠍,此刻深深俯首,這是它們自誕生以來,第一次向其他生命形態的存在,表示如此程度的敬意。
“這一戰,你不僅助我們突破亙古桎梏,更助我們剔除了積年修行中的所有隱患,道基得以圓滿。”
“這份恩情,重於星骸!”兩頭異蠍語氣變得無比鄭重,周身流轉的金光驟然散開,化作漫天星辰般繁複而古老的符文,交織成某種玄奧的契約陣圖:“吾等以種族真名起誓——。”
“金曜。”
“銀輝。”
“永世不忘!”
真名顯化的剎那,整片葬神淵死寂的天地元氣驟然沸騰,彷彿在呼應著這莊重的誓言,虛空之中隱隱傳來大道和鳴之音。
胥昊然面色一正,收起平日裡的隨意,雙手抱拳,神色真摯地深深還了一禮,眼中閃爍著清澈的祝福之光:“恭喜二位!得脫枷鎖,魚躍龍門,大道可期。願二位此去星海,早日迴歸故土,與族人團聚,再續血脈親情。”
他頓了頓,望向幽暗無盡的虛空深處,朗聲道:“宇宙浩瀚,前路漫漫!你我……,有緣再會!”
說罷,便欲轉身離去。
“閣下請留步!”就在此時,那名為金曜、體型更為雄壯的異蠍抬起螯鉗,厚重磁性的嗓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它的尾鉤在空中劃出一道蘊含道韻的金色弧線,阻住了胥昊然的去路。
“相助之恩,豈能輕謝。你帶來的不僅是突破的契機,更是扭轉我等命運的機緣。以閣下之能,尋常奇珍異寶,想必難入法眼。”
金曜的複眼緊盯著胥昊然:“我二人思忖良久,唯有一物,乃我等數十萬年修行心血所繫之‘外丹’,或可聊表寸心,望請笑納。”
“外丹?”胥昊然聞言駐足,眉頭微挑,露出思索之色:“我曾聽聞,妖族有內丹,乃是性命根本。這外丹……,想必是截然不同之物?若是損及二位本源,恕胥某絕不能受。”
這時,名為銀輝、體型稍顯嬌小的異蠍輕盈上前,其聲如清泉擊玉,空靈悅耳,又帶著幾分坦誠的嬌媚:“閣下放心。我‘金芒戰蠍’一族,乃虛空遊獵之族,專修‘肉身成聖’之道。漫長歲月中,我等汲取虛空能量、熔鍊虛空物質,以陰陽二氣淬鍊戰體。其間,生命精華凝結為內丹,乃是核心根本。而被淬鍊出的冗餘雜質、以及部分過於狂暴難以即刻吸收的先天精華,經年累月,則會在體外凝聚成這‘外丹’。此物對我等而言,如同蛻下的舊殼,雖珍貴,卻非必需。但對閣下這般的一階生命而言,其中凝聚的先天物質與純淨能量,卻是淬鍊體魄、感悟虛空的難得瑰寶。”
金曜接過話茬,其金色甲殼微微震顫,發出低沉而富有韻律的共鳴,引得周圍空間都泛起漣漪:“外丹雖非性命交修之內丹,卻也是經我族本源氣息漫長溫養而成。其內蘊含的虛空精華己然通靈,與我等的生命波動完美契合。”
它抬起一隻螯鉗,只見一點金芒自其胸口浮現,迅速擴大,化作一顆拳頭大小、表面流淌著無數玄奧紋路的金色丹丸,丹丸周圍,虛空都微微扭曲,隱現刀劍、盾牌、飛舟等各種兵器法寶的虛影,玄妙非凡。
“按我族古老傳統,每次晉階之後,皆會繼續淬鍊此丹。”金曜的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捨:“融入各種珍稀的虛空奇物與特殊能量,將其最終煉成一件集攻伐、防禦、遁行、困敵等諸多妙用於一身的——本命真器!”
銀輝也輕擺尾鉤,一顆稍小一些、閃爍著柔和銀光的丹丸浮現,與金曜的金丹氣息相生相剋,卻又渾然一體,構成完美的平衡。她輕盈地繞到胥昊然身側,清脆的嗓音帶著一絲期待:“如今,我二人願將這份凝結了數十萬年心血的外丹相贈,只盼能再得閣下一次援手。”
胥昊然目光掃過兩顆懸浮的、蘊含著磅礴能量與未知奧秘的丹丸,朗聲一笑,灑脫道:“既是力所能及之事,胥某自當效勞。助人亦是助己,何樂而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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