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輝尾鉤劃過的星空幻象中,無數文明如煙火般絢爛綻放,又轉瞬寂滅,迴圈往復。那景象瑰麗而殘酷,蘊含著宇宙的無情法則。
“生命層次之差,宛如……。”嬌小的戰蠍試圖找一個貼切的比喻。
“宛如我觀螻蟻,星河觀我。”胥昊然平靜地介面,目光深邃,彷彿己看穿了無盡星空的本質。他語氣中沒有自卑,也沒有狂妄,只有一種洞察事實的清明。
金曜雄渾的嗓音隨之響起,帶著跨越百萬光年的滄桑:“此言不虛。種族文明若未發展到一定高度,生命層次若未進化到相應階段,便如井底之蛙,縱使星辰就在頭頂,也只能窺見一片狹小的天空。其文明火種微弱,生命本質仍困於矇昧,沒有足夠的能力、實力,乃至……,資格,去真正談論和理解宇宙生命的真諦。”
它微微擺動閃爍著金屬寒光的螯鉗,複眼中倒映著幻象生滅:“即便是一位高階生命此刻就站在面前,低階的、尚未開蒙的生命,或許只會茫然西顧,心中懷疑:‘外星生命何在?’甚至可能發出孤獨的感慨,卻不知曉,自身的感官和認知,根本不足以承載對方存在的‘資訊’。”
提及自己的種族,金曜的甲殼上流轉過一絲自豪的光澤:“我金芒戰蠍一族,生來便立於進化鏈的高位。即便最幼小的個體,亦天然擁有媲美二階生命的偉力。我們以虛實之間的奇異物質為食糧,以本源陰陽能量為飲水,吞吐的是超越尋常物質與能量的根源之力。”
它的目光似乎穿透虛空,落在了遙遠的藍星上:“而你們藍星上的所謂智慧種族,無論是人類還是那些兇獸,絕大多數終其一生,也僅在所謂的一階門檻前徘徊。雖擁有‘五行道體’這等令許多星空種族都豔羨的修煉根基,卻只能笨拙地汲取金、木、水、火、土這等基礎元靈,甚至連吸收更為本源的‘太虛道源’都顯得力不從心,進化之路,步履維艱。”
複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似是憐憫,又似是惋惜:“藍星這片天地,其能量層次對於我等虛空種族而言,本應是一片貧瘠的荒漠。我二人能夠在此破繭成蝶,全賴這葬神淵中,亙古罕見的陰陽二氣交匯之所形成的一線生機。”
它的嗓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奇蹟般的感慨:“你可知道這是何等渺茫的機緣?兩粒源自星海彼端的生命烙印,恰好墜入這陰陽交匯的太極眼,在億萬分之一的可能性中,汲取藍星底蘊,完成生命的蛻變與重塑。”
“然而,藍星……。”金曜的語調轉為沉重:“在遙遠的遠古時代,它曾是一方修煉聖地,孕育的生靈得星辰眷顧,修行一日千里。可悲的是,不知自何時起,這顆偉大的星辰生命,步入了無可挽回的暮年。”
螯鉗輕輕劃過虛空,帶起細微的能量漣漪:“不知緣由,其星辰核心正在緩慢衰竭,吞吐虛空能量的能力日漸衰微。五行元靈日益稀薄,太虛道源幾近枯竭。曾經可能輝煌無比的修煉文明,到如今,連最基本的傳承都己斷絕難續。”
銀輝介面,空靈的嗓音帶著一絲無奈與傷感:“可悲的是,作為孕育了我們的第二故鄉,我們眼睜睜看著它走向衰亡,卻無力迴天。而你們這些藍星的原生生靈,甚至絕大多數都未曾察覺,滋養你們的母星,生命正在悄然流逝。”
她的一對複眼轉向胥昊然,閃爍著困惑與毫不掩飾的欽佩:“正因如此,才更覺你不可思議。你分明與藍星生靈同根同源,卻不知以何種方式修煉,竟能遠遠超越他們所在的層次,達到如此強大、如此純粹的地步。”
她晶瑩的蠍尾輕輕擺動,發出宛如金玉交擊的微鳴:“話說回來,我們生於這陰陽造化之地,長於虛實玄妙之境,得以呼吸吐納本源陰陽二氣,覺醒傳承,修煉進化,己是得天獨厚,萬分幸運……。”
略作停頓,她的語氣變得輕快而真摯:“但更為幸運的是,遇見了你!若非你那恰到好處的‘幫助’,我們恐怕至今仍在陰陽漩渦中掙扎,甚至可能在晉階中失敗,迷失自我,化作扭曲的怪物。”
銀輝的螯鉗輕輕相擊,發出清脆定音之聲,神色一正:“感激之言不再贅述,還是迴歸正題,說說這外丹吧。”
“我們生長於藍星,數十萬年的修煉,不可避免地吸收、積累了海量的五行元靈、太虛道源以及諸多藍星特有的先天物質。這些未能完全融入我等本源之力的能量與物質,經年累月,便在體外凝聚成了這‘外丹’。”金曜解釋道,嗓音略顯低沉:“之前與你一戰,我們確實敗了。而敗因之一,正是這‘外丹’。”
它的語調帶著一種豁然開朗後的感慨:“生死之間的極限壓力下,我們終於突破了血脈中的最後枷鎖,融會貫通了潛藏於生命烙印中的部分傳承,成功喚醒了種族神通——‘千變萬化’。此神通可令我等形體在一定時間內千變萬化,虛實轉換,奧妙無窮。然而,就在神通即將施展的剎那,這外丹卻成了最大的阻礙……。”
銀輝的複眼中閃過一絲清晰的遺憾:“本該是絕地反擊的契機,卻因外丹中蘊含的、與藍星緊密相連的五行及太虛能量,與我等新覺醒的、更偏向虛空本源的‘千變萬化’神通產生了劇烈衝突,導致神通運轉滯澀,功敗垂成。若非如此,我們至少有能力與你周旋更久,也不至於被迫遁入虛空暫避鋒芒。”
她高昂起頭,言辭堅決:“這外丹凝聚了藍星數十萬年積累的先天物質,蘊含著龐大無比的金、木、水、火、土五行靈元和豐富的太虛道源,對於任何藍星生靈而言,都是無上至寶。今日便贈予你,一則聊表謝意,二則……,此物於我二人後續修行己成桎梏,贈予你,或許能物盡其用。”
兩頭金芒戰蠍見胥昊然靜立聆聽,神色平靜,己然默許。它們彼此對視,複眼中流轉著無需言語的心意相通的金色波紋。
隨即,兩者同時抬起前螯,於虛空中劃出兩道玄奧莫測的軌跡。幽光一閃,兩個看似古樸無華、卻內蘊混沌的玉瓶憑空浮現,瓶身黝黑,表面有陰陽二氣自然交織成的玄奧紋路。
隨著戰蠍螯尖輕點,那兩顆懸浮空中、分別纏繞純陽與至陰氣息的金銀外丹,如同受到召喚,化作兩道流光,精準地沒入玉瓶之中。瓶身微微一震,表面頓時泛起一層混沌光暈,彷彿內部自成一方初開的小天地,穩固而神秘。玉瓶輕若無物,緩緩飄向胥昊然。
胥昊然衣袖輕拂,動作自然而流暢,五指舒展,如同拈花般將兩個玉瓶穩穩納入掌中。沒有矯情的推辭,也沒有刻意的客套,一切顯得返璞歸真,坦蕩從容。
當他抬眸,目光與金曜、銀輝的複眼相接時,三者眼中映照出的,是超越了種族形態的本真理解。戰蠍的複眼中,金芒沉澱,似有星河流轉。
無需再多言解釋這份饋贈的重量,也無需客套來掩飾內心的領受。一個坦蕩清澈的笑容自胥昊然嘴角浮現,而對面的戰蠍,複眼中也流露出淡然的笑意。
無聲的交流,勝過千言萬語。一種基於實力、源於認可、超越利益的高層次共鳴,在三者之間無聲地流淌。
戰蠍心知肚明,胥昊然此來葬神淵,最初的目標很可能是它們性命交修的內丹。然而此刻,它們心甘情願送上這同樣珍貴、且對自身仍有不小作用的外丹,心中卻無絲毫掛礙。這一方面是懾於胥昊然深不可測的實力,另一方面是真心感念其相助之恩,再者,它們亦有所求——那關於生命真諦的論道,以及對未來的某種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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