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家倒了之後,北平黑市的糧食分銷一下子亂了套。
新上來的周家膽子小,手腳慢,小鬼子憲兵隊盯得又緊,好幾個原來的地下轉運渠道反而趁這個機會恢復了運轉。
劉青石在碼頭跟何大明碰頭的時候,說糞車又能走西直門了,孫大爺跑了兩趟,都順順當當的。
雖然糧食成功運出去了,但何大明心裡清楚,真正掌控北平物資命脈的,是柳家的糧食、郭家的煤炭、楊家的運輸。
這三家互相依存,柳家的糧要楊家的車隊往外拉,郭家的煤要走楊家的路線往城外送。
而楊家兩頭收錢,運費一漲再漲,柳家和郭家早就不滿了。
一九四四年三月,柳家和楊家因為運費的事鬧翻了。
柳家有一批配給結餘糧要運往城外,楊家報的運費比上季度又漲了兩成,柳家當場拍了桌子。
最後運費漲了一成五,柳家忍了,但忍得並不痛快。
何大明從碼頭工友的閒聊裡聽到這件事,沒插嘴,只是把這條資訊收進了腦子裡。
當天晚上,系統彈出一條情報:小鬼子華北憲兵隊要在各城門關卡提高對民間運輸車輛的抽查頻率,表面上是清查走私,實際上就是憲兵隊自己也要趁亂撈油水。
何大明把柳楊兩家的矛盾、憲兵隊嚴查的訊息一併整理好,透過劉青石轉給了陸漢卿。
在情報末尾,何大明還加了一行字。
走環衛清運專線,用改造夾層的舊渣土垃圾車,分批少量運送藥品、細糧和傷藥,只走夜間城郊支線,不再走原來糞車的老城門通道。
接下來的事跟何大明料想的一模一樣。
憲兵隊清查開始後,楊家的車隊在永定門卡口被扣了三輛大車,花了好大一筆錢才撈出來。
楊家轉頭就通知柳家和郭家,下季度運費再漲一成。
柳家管事的直接在酒桌上罵楊家貪得無厭、遲早要完。
兩家吵得越兇,物資體系的運轉就越慢,好幾批本該運出城的配給糧因為運輸拖延堆在倉庫裡。
何大明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趁他們互相咬得不可開交的時候,把情報傳出去,讓組織能趁亂多運幾批物資。
也是從三月開始,城外的炮聲越來越密。
白天還不太聽得見,一到夜裡,悶悶的炮聲從西邊和北邊滾過來,震得窗戶紙簌簌地抖。
何大明每天從碼頭回來,都能在巷口聽見四合院鄰居壓低嗓子議論。
王嬸子說她孃家兄弟在通州親眼看見八路軍的大隊在城外過兵,騾馬上馱著小炮,當兵的見人就發傳單。
老劉頭說他外甥在偽軍當伙伕,那邊已經三個月沒發餉了,底下的兵餓得半夜翻牆出去偷老百姓的鹹菜。
這些零碎訊息,加上系統每天準時送到的高價值軍事情報,在何大明腦子裡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地圖。
八路軍春季攻勢打得很猛,平西、平北、冀東三塊根據地正在連成一片,前鋒部隊已經推到了大紅門、通州、十三陵一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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