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泰:青梅錯》第142章 赴宴梳妝(1)

作者:荔知香甜·11天前

賞花宴定在二月十六,這一日是個難得的好天。澄澈的天空像被水洗過一般,藍得透亮乾淨,沒有一絲半縷的雜雲,溫潤的春風裹著初開的花香從宮牆柳梢間吹過來,舒舒服服地拂在人衣袖上,連腳步都跟著輕快了幾分。御花園裡那幾株種了幾十年的老杏樹攢著一整個冬天的勁兒,這幾日開得正盛,層層疊疊粉白的花瓣挨挨擠擠綴在枝椏上,被帶著朝露的晨風一吹便簌簌地落了滿徑,踩上去軟乎乎的,沾得人衣襬都帶著淡淡的花香。

忠勇公府一大早就熱熱鬧鬧地忙開了。天還蒙著魚肚白,連城門都沒開,明月就一骨碌爬起身燒好了熱水,吭哧吭哧費了好大力氣才把沉甸甸的浴桶挪到小燕子房裡,接著又翻箱倒櫃,把入春以來特意給小燕子新做的幾件衣裳全抱了出來,一件一件抖開褶皺,細心地攤在床上擺好。淡青的撒花小襖、鵝黃的滾邊襯衣、藕荷的繡折枝玉蘭花旗裝、月白的軟緞馬褂,滿滿當當鋪了一整張大床,乍一看像是鋪開了一整幅春日錦繡。彩霞則安安靜靜蹲在鋪著織錦的妝臺前,把小燕子那幾件為數不多的首飾攤在軟絨布上,一件一件拿細絨布細細擦拭乾淨,嘴裡還不住地小聲唸叨:“格格這支流雲銀簪樣式雖然雅緻素淨,可今日進宮赴賞花宴,場面大客人多,就顯得不夠亮眼了,要不咱們換那支赤金點翠的步搖好不好?”

小燕子被兩個丫鬟半扶半按在鋪著軟墊的妝臺前,一大早就被拽起來梳妝打扮,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怎麼都睜不開。她一隻手撐著圓乎乎的下巴晃來晃去,另一隻手被明月拽著試戴各式各樣的鐲子,抬了沒一會兒胳膊都快耷拉到地上了。她忍不住張大嘴巴打了個好大的呵欠,含混不清地嘟囔:“不就是個賞花宴而已,又不是去參加皇宮選秀,至於折騰這麼大的陣仗嗎。”

“那當然至於!”明月理直氣壯地將一隻潤白通透的羊脂玉鐲慢慢套上她的手腕,歪著頭端詳了兩眼,又搖搖頭摘下來換了只通體瑩潤的粉碧璽鐲子,“您沒見昨日紫薇格格特意差人送來的信兒?京裡各府的女眷都會到,就連宮裡的幾位主子娘娘也要駕臨賞花宴。您如今雖說不是福二少夫人,可您是一等忠勇公的嫡親女兒,還是皇上親封的還珠格格,身份擺在那裡,總不能收拾得太隨便,被別人家的女眷比下去。”

“有我阿瑪的名頭穩穩壓在那裡,誰還能比得過我?”小燕子從銅鏡裡斜斜瞥了明月一眼,嘴角微微向上一翹,那語氣裡帶著幾分她從前不改的頑皮神氣。說完她便伸了手,去拿桌上那支她日日都用慣了的流雲銀簪,可指尖剛碰到冰涼的簪身,就被另一隻溫軟的手輕輕按住了。

紫薇不知何時已靜悄悄地站在了她身後。她今日來得格外早,身上穿了一身新裁好的淡紫繡白玉蘭旗裝,料子是上好的軟緞,襯得她肌膚勝雪,鬢邊戴著一對滾圓的東珠步搖,隨著她輕輕的呼吸微微晃動,整個人溫婉端莊,氣韻動人,恍若從古舊的仕女圖中緩緩走出來的一般。她輕輕按住小燕子的手,從自己寬大的袖中取出一支瑩白的白玉簪,捏著簪尾輕輕插進小燕子挽好的髮間。

“這支簪子是爾康託我帶給你的。”紫薇對著鏡中的小燕子溫婉一笑,輕聲說道,“他說,這是他弟弟爾泰小時候攢了好幾個月的月錢,特意去找銀樓的師傅,照著一朵流雲的樣子打的。後來蕭家遭了那場大火,他當時以為你已經不在了,這支簪子便一直安安穩穩鎖在他書房的舊抽屜裡,一放就是這麼多年。前些日子他收拾書房舊物的時候翻了出來,特意托爾康帶給你。”

小燕子緩緩抬起手,指尖輕輕觸了觸發間那支冰涼溫潤的白玉簪。玉質細膩潤和,簪頭雕著一朵小小的流雲,線條看起來稚拙卻帶著滿滿的力道——那不是銀樓師傅慣常做的精細流暢刀法,倒像是有人一筆一畫親手畫了圖樣,非要師傅按著自己畫的樣子刻出來的。她一眼就認出了那朵雲的形狀,和她從小戴到大的銀鎖上那朵流雲一模一樣。她垂著頭站在鏡前,半天都沒有說話,只把指尖輕輕貼在簪頭那朵流雲上,一筆一筆慢慢描著,那動作輕得像是怕碰碎了一件稀世珍寶,慢得像是在一點一點回溯一段隔了許多年月的舊時光,像是在輕輕撫摸一件遲到了太久太久的禮物。

“他小時候的畫技比現在還要醜。”小燕子終於開口說話,聲音裡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鼻音,可是嘴角卻慢慢彎了起來,“這麼難看的雲也敢往簪子上刻,當時銀樓師傅肯定被他煩死了。”

話是這麼說著,她卻沒有把那支白玉簪取下來。她對著鏡子仔仔細細端詳了片刻,又將那支自己慣戴的流雲銀簪重新插回髮間——兩支簪子,一支是溫潤白玉,一支是亮潔素銀,兩朵流雲,一朵是她親生阿瑪給她的,一朵是他攢了好久好久的月錢親手求著師傅打的,都穩穩當當地簪在她烏黑的髮髻上。

蕭劍不知何時已靜悄悄地站在了房門口,他的身影落在廊下淡淡的光影裡。他懶懶靠在門框上,雙臂抱在胸前,腰間別著的那支竹簫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盪,語氣依舊是那種漫不經心懶洋洋的,還帶著幾分熟稔揶揄的調子:“今日打扮得這麼齊整好看,是去御花園賞花,還是去專門賞人哪?”

“當然是賞花。”小燕子從銅鏡裡瞪了他一眼,可耳根卻悄悄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

“哦,原來是這樣啊。”蕭劍拉長了語調,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轉身慢悠悠往廊下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腳步回過頭,補了一句,“福爾泰今日在宮裡當值。我進宮的時候在午門碰見他了——特意換了一身嶄新的袍子。藏藍色的料子,繡著暗暗的雲紋,腰上還掛著兩隻銀鎖。嘖,一個大男人掛兩隻鎖晃來晃去,也不嫌走路的時候叮鈴哐啷吵得慌。”

紫薇站在一旁,連忙低下頭用帕子掩住嘴,肩頭微微顫動著,忍不住笑出了聲。明月和彩霞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嘴角藏了許久的笑意再也繃不住,悄悄彎起了好看的弧度。小燕子“啪”地一聲將梳子往妝臺上一擱,猛地站起身來,胡亂扯了扯身上的衣襟,語氣故意裝得雲淡風輕:“他掛幾隻鎖是他自己的事,跟我有什麼相干。”說完便率先抬腳往門外走去。紫薇跟在她身後,目光落在她髮間那支微微晃玉珠輕輕晃動在她髮髻間瑩潤的白玉簪上,那一點溫潤光澤隨著她細微的動作輕輕流轉,她微微抿著唇,嘴角牽起的弧度比剛才又深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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