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駙馬爺不好哄》第八十一章 正廳里的茶換了一輪(1)

作者:鹿飲溪吖·22天前

正廳裡的茶換了一輪,楊國公終於把注意力從楊樾身上挪開了。

他端了杯新茶走到沈琬面前拱了拱手,臉上掛著的笑比方才迎客時深了些許,眼角的紋路都堆了起來,嘴裡說著“大公主親臨府上,老臣惶恐“之類的話,把姿態放得極低。沈琬端著茶盞站起來回了個禮,嘴上應著“國公客氣“,臉上的笑端得穩穩當當的,但她自己知道這笑裡面裝了多少水分。

楊國公落了座,話題轉回到了楊樾身上。他先是問了楊樾在東郡一路上的伙食和住處,又問了路上有沒有受過傷染過病,再往下問便是楊樾的書讀沒讀、武藝有沒有生疏、回京之後有沒有打算到軍中歷練歷練。楊樾坐在他父親對面,一條一條地應了,話不多,但每句都答得周全。沈琬坐在側面的椅子上端著已經涼了的茶盞,感覺自己像個被擺在廳堂角落裡看著別人拉家常的擺件。

楊國公跟楊樾說話的時候,楊樾的母親坐在旁邊偶爾插幾句嘴。她說的都是些細碎的家常話,什麼“你走了之後你屋裡的被褥我天天曬““你常吃的那家醬菜鋪子我讓人去買了三罈子擱在廚房裡“。這些話落在沈琬耳朵裡聽著暖融融的,但她站在那裡接不上話,手裡那盞涼透了的茶舉也不是放也不是。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杯沿上凝的水珠,又抬眼看了看對面楊樾和他父母之間那副自然的家常場面。她在原身的記憶裡翻了一圈,原身從小到大在宮裡被女帝寵著捧著,但跟長輩拉家常這種場合向來不怎麼得心應手。女帝處理朝政的時候雷厲風行,回了後宮跟沈琬說話也是直接明瞭的風格,鮮少有這樣迂迴著問寒問暖的時候。沈琬站在這裡,嘴角那點弧度維持得恰到好處,但腳趾已經在靴子裡不自覺地蜷了一回。

楊樾跟他父親應了幾句話的間隙偏頭看了沈琬一眼。她的站姿很標準,手擱在身前捧著茶盞的角度也很得體,嘴角那一線笑意挑不出毛病。但他注意到了她握著茶盞的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捻了一下,像是在數時間。他把他父親的那句話應了,然後站了起來走到沈琬旁邊,說了句“公主的茶涼了,我讓人換一盞熱的來“,伸手把她手裡那盞涼茶接過去遞給了旁邊的丫鬟。他做這些動作的時候站得離她很近,肩膀微微側著把她跟廳裡其他人的視線隔了半道。

沈琬抬頭看了他一眼,楊樾已經退回去了,但那個擋了半道視線的位置把那些她接不上話的目光攔了大半。她感覺到肩上那股不自在的勁兒鬆了鬆,嘴角那點笑從端著的弧度變成了自然而然的彎。

楊國公在後面看著這一幕,端著茶盞的手在半空中懸了一瞬。他的目光從楊樾側身擋在沈琬前面的姿態移到沈琬臉上那抹自然彎起來的嘴角上,垂了一下眼皮抿了口茶。

好在後續沒再出什麼岔子。楊國公又問了幾句朝中的事,楊樾答了,沈琬在旁邊補了兩句無關緊要的話。之後楊國公便起身說要處理些公事先行告退,留下楊樾的母親陪沈琬又說了會兒閒話。

楊樾的母親拉了一會兒家常便也去張羅晚膳了,正廳裡只剩沈琬和楊樾兩個人的時候,空氣鬆快了不少。

楊樾的妹妹是在晚膳前出現在花廳門口的。沈琬認出了那張臉——那個在前廳裡對她說“嫂嫂屋裡是藏了男人嗎“的姑娘,此刻穿著一件鵝黃色的衫子站在門檻外面,手裡攥著一把團扇,目光在沈琬身上停了一瞬便移開了。她走進來之後只是衝沈琬點了一下頭叫了聲“大公主“,然後就坐到她母親旁邊去了。整場晚膳下來她再沒有多說一句話,低著眉吃著飯,偶爾抬眼看一下兄長那邊,目光掃過沈琬的時候也什麼都沒說。

晚膳撤了之後楊樾的母親又留他們喝了盞茶才放人走。沈琬和楊樾從楊府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了,馬車停在門口,車簾被風微微掀動了一角。楊樾先上了車,伸手扶著沈琬踩著腳踏上來,等她坐穩了才鬆開手在她對面坐下。馬車動起來的時候車廂裡光線暗了下來,只從車簾縫隙裡透進來幾線路旁的燈影。

沈琬靠著車壁撥出一口氣。楊樾坐在對面看著她,燈影掠過他的臉的時候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

沈琬偏頭看了他一眼,他也把目光移開了落在車簾縫隙透進來的光上。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響規律而勻實,車廂微微晃動著,暖黃的燈影從簾縫裡一明一滅地透進來又暗下去,映著兩個人的臉交替著亮起來又暗下去。

馬車在宮門口停穩的時候沈琬掀簾跳下車,腳踩上青磚地面的時候踏實感從腳底一路升上來。她回頭看了一眼馬車裡還沒有下來的楊樾,楊樾從車簾後面探出半張臉看著她,說了句“公主早點歇“就把車簾放下了。馬車重新動起來往楊家方向折返,輪聲在宮道上漸漸遠了。

沈琬收回視線轉身往寢宮方向走。廊下的燈籠已經把路照得亮堂堂的了,她走在燈影和月色交替的青磚道上,夜風從宮牆拐角灌進來裹著桂花餘香。她邊走邊在腦子裡把今天一整天的經歷過了一遍,沒什麼意外,沒什麼衝突,平平穩穩的,比她在東郡那些日子安穩了太多。但她總覺得楊國公最後看她和楊樾那一眼裡的東西還沒散乾淨,像水面底下還沉著什麼沒浮上來。

她推開寢宮門的時候小歡正往燈盞裡添油。小歡回頭見她進來,放下油壺迎上來接了她的外披風,嘴上絮絮地問著“公主在楊府用過膳了嗎““府上的茶點合不合口““回來路上冷不冷“,沈琬一一答了,坐到床邊脫了靴子。小歡把外披風掛好便退到了外間,門合攏後,寢宮裡安靜下來。

沈琬躺上床面朝帳頂把被子拉到胸口,窗外的夜風把廊下的燈籠吹得微微晃了晃,光隔著窗紙在帳頂上晃了一下便穩住了。她側過身把臉埋進枕裡閉上了眼。那封東郡來的信上寫著四到五天人就到了,加上今天已經過去了兩天,快了。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