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的上午,天空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雨又沒下來。水塔上的瞭望哨敲響了警鐘——不是那種急促的、連續的警報聲,而是三聲短促的金屬敲擊,表示“發現不明目標接近”。
林默正在工具間裡焊接戰甲右臂的關節加固片,聽到敲鐘聲立刻放下了焊槍。他沒有穿戰甲,只穿著作訓服就衝了出去,三步並作兩步翻上水塔,接過了望哨手裡的望遠鏡朝北邊看去。
電影院北邊的街道上,一支車隊正在緩緩駛來。
打頭是一輛草綠色的軍用吉普,車頭焊著粗糙的防撞鐵架,鐵架上有幾處撞痕,像是曾經撞開過什麼東西。吉普後面跟著兩輛軍用卡車,篷布被拆掉了,車斗邊沿焊了一圈鐵架,架子上插著幾根鏽跡斑斑的鋼管。
卡車後廂站著持槍的武裝人員,他粗略數了一下,至少十二個人,手裡端著各式步槍——五六半、八一槓、還有兩把不知道從哪搞來的霰彈槍。吉普的副駕駛座上架著一挺輕機槍,槍口朝上,彈鏈搭在車門上。
吉普車上坐著三個人。駕駛位是個穿迷彩服的年輕士兵,後座坐著一個戴墨鏡的中年男人,半靠著座椅靠背,姿態鬆弛,不像來打仗的,倒像是來視察的。
車隊在電影院樓前空地上停下,距離基地正門大約四十米。
墨鏡男沒有下車,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旁邊的人上前喊話。一個年輕士兵從吉普上跳下來,手裡舉著一個鐵皮喇叭,走到車隊前方大約十米的位置,扯開嗓子喊了起來。
“電影院裡的人聽好了——我們是通縣聯合倖存者管理委員會的,奉上級命令對周邊區域進行統一登記。你們這棟樓及周邊三條街,從現在起劃入管委會管轄範圍。請你們負責人出來接洽,配合登記人口和物資。”
傻柱從二樓視窗探出半個腦袋往下看了一眼,然後回頭對屋裡的許大茂說了一句:“又是這套詞——虎哥當初也是這麼說的。”
許大茂靠在窗框邊,沒有說話,但他的手已經按在了腰後那把新配的砍刀刀柄上。
林默從水塔上下來,走進車庫穿上戰甲,扣好胸甲和臂甲,動作既快且穩,沒有一絲多餘的停頓。他走到樓前空地上,沒有讓任何人跟出來,只有他自己。
戰甲的骨鋼甲片在他行走時發出輕微的金屬摩擦聲。他在距離那輛吉普大約十米的位置停了下來,與那個舉著鐵皮喇叭計程車兵面對面站著。
“你們管委會的上級是誰?”林默的聲音不高也不低,像在問一件很平常的事,“管轄授權誰給的?”
鐵皮喇叭士兵張了張嘴,顯然沒想到對方第一句話不是表忠心也不是討價還價,而是直接問上級和授權。他本能地回頭看了吉普車上的墨鏡男一眼。墨鏡男微微點了點頭,幅度很小,像是早就料到會有這個反應。
士兵轉回頭,繼續用喇叭喊話:“我們的上級是通縣臨時人民政府籌備組,授權由軍方和民兵聯合釋出。請你配合登記,否則按拒絕統一管理處理。”
林默沒有立刻回答。他的視線越過那個舉著喇叭計程車兵,掃過兩輛卡車後廂裡的武裝人員。十二個持槍的,加上吉普上三個,一共十五個人。火力配置是輕機槍一挺,步槍和霰彈槍若干,每人大約攜帶兩到三個備用彈匣——彈藥儲備一般,沒有重武器。
他的目光在卡車後廂一個用帆布蓋著的大件裝置上多停留了一瞬。帆布輪廓方正,尺寸接近一臺小型發電機或者電臺基站。
他在心裡飛快地計算了一下雙方戰力比。對方人多、槍多,火力上碾壓基地。但對方不知道基地的底細——不知道基地有異能者,不知道裝甲車和馬克沁的存在,不知道那排別在暗處腰上的鋼刀剛剛配發完畢。資訊差是基地目前最大的優勢。
“我們這裡沒有負責人,”林默開口了,語氣沒什麼波瀾,“有事你直接跟所有人一起說。”
鐵皮喇叭士兵皺了皺眉,這種回答他顯然沒在預設的對話腳本里見過——不是拒絕也不是配合,而是一個軟的釘子,既沒有給你面子也沒有給你把柄。
他正要再喊一輪施壓,吉普車的車門開了。
墨鏡男人終於下了車。他穿著筆挺的藍布幹部服——那個年代常見的款式,四個口袋,領口扣得整整齊齊,左胸口袋裡插著一支鋼筆,銀色的筆夾在陽光下閃了一下。褲線筆直,腳上的皮鞋擦得鋥亮,踩著碎石路面上走過來的時候,那鞋面乾淨得不像是在廢墟里走了路的人。
他大概四十出頭,偏瘦,顴骨微高,膚色偏白,不像長期在外面跑的人。他摘下了墨鏡,露出一雙精明的三角眼,眼角的細紋很深,像是習慣性地眯著眼打量人。
他上下打量著林默,從戰甲的頭盔看到胸甲,從胸甲看到臂甲,又看到護膝和戰靴。他的目光在骨鋼甲片那些暗金色的光膜上停了一瞬——那是秦淮茹鍍上去的七層生物保護膜,在陽光下泛著隱約的暖色,和普通的金屬噴漆完全不同。
他的臉上浮現出一個笑容,但那笑容不像笑,更像是一種審視之後得出的結論——表情裡沒有惡意,沒有任何善意,只有評估。
“你這身裝備不錯。”他開口了,聲音比林默預想的要溫和一些,帶著一點不緊不慢的腔調,像是在辦公室和下屬聊天,“我們管委會正好缺技術人才。你過來,給你個技術科長的位置。”
他說話的時候,那雙三角眼一直盯著林默的眼睛,像是在觀察他聽到這句話之後的第一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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