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況不對。”許大茂開口,嗓音乾澀沙啞,“南邊天際線,起了大揚塵。”
“不是普通風沙、不是廢墟浮灰,是無數重物踩踏地面捲起來的土霧,灰濛濛一層壓在天邊,遮了半片天。”
林默眼神一凝:“距離、規模。”
“目測最少幾十裡開外,方向精準對標南鑼鼓巷老城區。”許大茂沉默兩秒,吐出一個讓人頭皮發麻的答案,“範圍……比你之前讓我測繪的五公里資源總圖,還要寬出數倍。”
五公里範圍的資源圖,已經覆蓋了基地周邊所有廢墟街區。
而比這更寬闊的揚塵帶,意味著南邊湧來的東西,是鋪天蓋地、無邊無際的規模。
不用多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是超大規模的巨型屍潮。
壓城而來。
危機徹底敲定,沒有試探,沒有僥倖。
林默當機立斷,語速極快,逐條下達備戰指令:“閻大爺,立刻複核所有物資總賬、彈藥庫存、糧食儲備,最後一次盤點兜底。”
“老鄭,全員啟動載具備戰,破曉號、裝甲車雙車油箱全部加滿,機械系統全面自檢,隨時待命機動作戰。”
“傻柱,通知基地所有人,立刻放下手頭瑣事,全員到車庫集合,整裝待命。”
軍令如山,整個基地瞬間從安穩的休憩狀態,切換至最高戰備模式。
院內所有人立刻行動,腳步急促卻井然有序,沒有慌亂,沒有嘈雜。
宿舍內,閻埠貴聽完指令,緩緩從床邊站起身。
佝僂的脊背依舊挺直,他熟練地將陪伴一生的老算盤重新別在腰間,動作和往日記賬盤點時一模一樣,沉穩熟練,絲毫不亂。
只是沒人發現,他抬手的動作,慢了半分。
他緩步走到工作臺前,拿起那本記滿了三年得失、公私賬目,最後又記下新生破曉的舊賬本。
指尖輕輕撫過泛黃的紙頁,從最早的私糧剋扣記錄,到後來的基地公賬,再到最後一頁李破曉的新生記錄,一頁一頁,緩慢翻動。
往日里他翻賬極速利落,分毫不錯,今日每翻一頁,都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不捨,像是在認真告別自己這輩子算過的每一筆賬,走過的每一段路。
三年錙銖必較,半生算計營生,亂世浮沉,鄰里紛爭,到如今私糧充公,放下執念,守著基地安穩,看著新生降臨,他這輩子的賬目,已然盡數落地。
工作臺前安靜無聲,整個院落的備戰喧囂,彷彿都與他無關。
閻埠貴低頭執筆,筆尖落在賬本最後一頁空白處,字跡依舊工整秀麗,一筆一畫,穩穩寫下最後一組庫存核算數字。
落筆、收鋒、停筆。
他沒有再增減一字,輕輕將手中的舊鋼筆放在桌面,隨後把腰間的老算盤解下,穩穩、輕輕的放在賬本旁。
全程沉默,沒有告別,沒有囑託,異常平靜。
站在不遠處統籌備戰的林默,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目光銳利,清晰看見閻埠貴在合上賬本的瞬間,指尖微微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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