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的漁村浸在濃得化不開的黑裡,隘口的篝火只剩點暗紅餘燼,巡邏的民兵剛換完班,正靠著牆根打盹。忽然遠處傳來吉普車引擎的轟鳴,顛得哐哐直響,兩道慘白車燈劈開夜色,直直衝漁村隘口撞過來。
村口的土狗猛地狂吠起來,民兵瞬間繃緊了神經,端起步槍喝問口令。車沒停穩,車門就被猛地推開,孫聯絡員連滾帶爬地跳下來,褲腿上全是泥,帽子都跑丟了,腿軟得站不住,扶著土牆大口喘氣,嗓子啞得像砂紙磨:“林……林隊長呢?快叫林隊長!北戴河營地……出事了!”
訊息傳到指揮所時,林默剛躺下沒半個時辰。他披了件外套趕過來,油燈被風吹得火苗亂晃,映得孫聯絡員滿臉都是驚惶。
“不是喪屍,也不是海獸,是人!”孫聯絡員灌了口涼水,嗆得直咳嗽,緩過來才把事說清楚,“是趙德順的後臺,叫孫大彪。以前是虎哥的頂頭上司,通縣周邊好幾股小武裝都是他的人,趙德順就是他派出來搶沿海地盤的代理人。這次趙德順折了人手丟了據點,孫大彪直接親自下場了。”
他嚥了口唾沫,聲音發緊:“帶了一百五十多號人,不是之前那種湊數的民兵,是有正經編制的機動隊,車載重機槍就有三挺,還帶了不少炸藥包。更邪門的是有倆異能者,一個能操控沙土,往機槍眼裡灌沙,堵得槍都打不響;另一個能發出尖嘯聲,跟金屬摩擦似的,震得人耳朵流血,根本沒法瞄準。”
“他們趁營地剛搬遷、防禦工事沒修完,後半夜摸上去炸了彈藥庫。”孫聯絡員的拳頭攥得發白,“轟的一聲,半座倉庫都飛了。弟兄們傷亡過半,圍牆炸塌了三道口子。周連長帶著剩下的人死守主樓,快頂不住了,拼著命讓我開車衝出來求援。林隊長,你可得救救我們!”
屋裡靜了兩秒,只有油燈噼啪的燃燒聲。
林默指尖在桌沿輕輕敲了三下,抬眼時神色已經恢復了沉穩,沒有半分慌亂:“協議簽了就是簽了。盟友有難,沒有坐視不理的道理。”
他語速極快地下達命令:“傻柱,撼山甲小隊全員集合,帶足迫擊炮彈和重機槍彈藥;許大茂,潛行者戰甲開路,負責偵察側翼和摸哨;雨水跟車,冰晶控場兼支援。破曉號加滿油,五分鐘後隘口集合出發。”
“得令!”傻柱嗓門洪亮,轉身就往外衝,甲片碰撞的脆響一路遠去,“媽的,姓孫的敢動咱們的人,看我不把他那破車隊砸成廢鐵!”
許大茂已經摸去了停車場,潛行者戰甲的消音模式全開,沒一會兒就傳來裝甲車發動的低沉轟鳴。何雨水拎著冰晶盒從醫療站方向過來,髮梢沾著夜露,臉上沒什麼表情,腳步卻比平時快了不少。
破曉號的車燈剛點亮,醫療站方向忽然跑過來一道人影。婁曉娥懷裡緊緊抱著那個黑色防水皮包,跑得頭髮都散了,粗布外套被風掀起衣角,直直攔在了裝甲車前面。
傻柱從駕駛位探出頭,濃眉皺成一團:“婁小姐,你湊什麼熱鬧!這是去打仗,不是去曬魚乾,趕緊回去!”
“我知道是去打仗。”婁曉娥喘著氣,仰著頭,眼神亮得很,半點怯意都沒有,“你們戰鬥人員多,醫療人手少。秦姐得留村裡守著,萬一漁村這邊出事不能沒人管。你們去了營地,傷員肯定多,光靠雨水一個人顧不過來。我懂消毒、懂包紮,還能配臨時消毒液,能幫上忙。”
她把防水皮包掀開一點,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卷好的帆布繃帶、消毒粉、還有幾瓶她配好的高濃度鹽水藥劑,連縫合針都用酒精棉包好了。
“不行!槍子兒不長眼,你一個女人家去了純屬添亂。”傻柱擺著手,想讓她趕緊讓開。
“我不是去添亂的。”婁曉娥往前走了兩步,語氣斬釘截鐵,“多一個懂醫療的人,就能多救一條命。營地那麼多傷員,耽誤一分鐘都可能死人。我躲在後方醫療點,不往前衝,不會拖你們後腿。”
林默從副駕座側過身,目光落在她緊緊抱著皮包的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卻穩得很,一點都不抖。他想起那天她蹲在地上撿碎玻璃,手劃破了也沒哼一聲的樣子,微微點了下頭:“帶上。秦姐,給她拿件防彈背心。”
傻柱還想勸,見林默定了,也沒再多說,只嘟囔了一句“到了那邊千萬別亂跑”,就伸手把人拉上了車。秦淮茹拎著防彈背心跟過來,幫婁曉娥穿好,反覆叮囑她跟緊自己,別離開醫療點。婁曉娥一一應下,把皮包抱得更緊了,坐得筆直,看著車窗外越來越暗的路,眼裡沒有半分後悔。
破曉號馬達轟鳴,碾過碎石子路,很快就消失在半島公路的盡頭。
村口的石堤上,劉光天帶著幾個留守民兵站在夜風裡。何雨水臨上車前特意繞了過來,指尖藍光流轉,沿著公路兩側快速布了一圈冰晶預警球,比日常巡邏的密度足足多了一倍。
“閾值我調低了,活物靠近五十米就能觸發感應。”她聲音還是淡淡的,把最後一顆冰晶球放在劉光天掌心,球體微涼,泛著極淡的藍光,“要是天亮前我們沒回來……”
“雨水姐!”劉光天心裡一緊,連忙打斷她,“肯定能回來!林哥帶隊,還有傻柱哥和大茂哥,孫大彪那夥人頂不住的!”
何雨水搖了搖頭,沒接這句安慰。她抬眼望向村裡周姐平時縫補的那排土坯房,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尋常事:“就把這事,刻在周姐那臺縫紉機旁邊的牆上。”
說完,她轉身上了裝甲車。車門咔噠一聲關上,破曉號猛地加速,兩道車燈很快就融進了濃黑的夜色裡,只留下兩道深深的車轍,延伸向未知的前方。
劉光天攥著那顆微涼的冰晶球,在風裡站了很久。他轉身走到聲波驅散器的控制箱旁,指尖握住功率旋鈕,一點點擰到了最大檔位。低沉的低頻嗡鳴聲瞬間擴散開,像一張無形的網,牢牢罩住了整個漁村外圍。
遠處的海面黑沉沉的,浪濤拍打著礁石,發出沉悶的聲響。他把監聽鋼管貼在石面上,耳朵貼上去,仔細捕捉著公路盡頭的動靜。
夜還很長。北邊的方向,隱隱約約似有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