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冷得像淬了冰,順著屋簷斜斜切下來,剛好照在窗沿那隻青灰色的手上。
尖利的黑指甲深深摳進老舊的木框裡,每一次刮擦都帶出細碎的木屑,發出的吱呀輕響,被月亮門方向震天的撞擊聲和喪屍嘶吼蓋得嚴嚴實實。只有站在屋門口的林默,能清晰地聽見那聲線像破風箱一樣的嗬嗬聲,一下下刮在他的耳膜上,近得彷彿就在耳邊。
全院人的目光、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死死釘在那扇搖搖欲墜的月亮門上。易中海、傻柱、劉海中,所有能打的人都守在障礙物前,沒人會注意到中院西側的這個角落,更沒人知道,有一隻落單的喪屍,已經悄無聲息地繞到了他們身後,把爪牙對準了落單的林默。
它半個身子扒在窗沿上,青灰色的皮膚緊緊繃在凸起的骨頭上,翻白的眼珠沒有半分活人的神采,卻精準地鎖著他的位置,淌著黑綠色涎水的嘴一張一合,涎水滴落在窗臺上,暈開一小片帶著腐臭的溼痕。它的另一隻爪子正勾著窗戶外側的鐵絲網,一下下用力地扯著,細鐵絲被扯得不斷變形,發出輕微的、瀕臨斷裂的吱呀聲。
前院和中院相連的側院牆根,有個半人高的排水豁口,他剛穿越過來的第一天就注意到了。之前他提過一句要封上,卻被劉海中以“先顧大門和牆頭”為由壓了下去,沒人把這個不起眼的小口子當回事。現在看來,這隻喪屍就是順著那個豁口鑽進來的,脫離了前院的大部隊,成了落單的孤狼。
還好,只有一隻。
這個認知讓林默緊繃的神經稍微鬆了一絲,卻沒有半分懈怠。他不能喊人,更不能鬧出大動靜。一旦喊出聲,先不說會不會引來更多的喪屍,單是全院人得知中院已經混進了喪屍,本就懸在刀尖上的防線瞬間就會崩潰。
林默的腳步放得極輕,像踩在棉花上一樣,沒有發出半點聲響。他半個身子悄無聲息地退進屋裡,後背貼住冰冷的門板,眼睛卻始終沒有離開窗戶上的喪屍,手裡那根磨得鋒利無比的鋼管,已經被他攥得死緊,指節泛出青白。
屋裡的煤油燈還亮著微弱的光,昏黃的光線透過窗戶紙,剛好勾勒出喪屍的輪廓。林默藉著這點微光,再次快速掃過四周——院牆根沒有其他動靜,柴火垛後面空空如也,月亮門那邊的撞擊聲依舊密集,完全蓋過了這邊的所有聲響。
絕佳的時機。
他深吸一口氣,把氣息穩穩沉進丹田,另一隻手輕輕搭在了窗戶內側的鐵絲網插銷上,耳朵貼緊冰冷的木板,精準捕捉著外面喪屍的動作頻率。
爪子刮擦木頭的聲音,扯鐵絲網的吱呀聲,還有那斷斷續續的嗬嗬聲,每一個節奏都被他精準地算在心裡。
就在喪屍再次卯足力氣,狠狠扯向鐵絲網,鐵絲髮出一聲最刺耳的吱呀悲鳴的瞬間——
林默猛地撥開插銷,單手拉開內側的鐵絲網,身體同時前傾,早已蓄力到極致的鋼管,順著木板上預留的觀察縫,用盡全力狠狠刺了出去!
鋼管劃破空氣的破風聲,被喪屍扯鐵絲網的聲響完美掩蓋。磨得尖銳無比的鋼管尖端,精準無比地扎進了喪屍大張的嘴裡,順著口腔直直貫穿了它的後腦,鋼管末端的衝擊力,甚至讓林默的手腕都震得發麻。
喪屍的嗬嗬聲瞬間戛然而止。
它的身體猛地抽搐了兩下,懸在半空的爪子瘋狂地抓撓了幾下,卻連半分聲響都沒發出來,隨即就徹底軟了下去。黑紅色的汙血順著鋼管噴濺而出,大半濺在了外面的木板和窗紙上,只有零星幾點濺到了林默的袖口。
屍體順著牆面緩緩滑落,“噗通”一聲悶響摔在地上,剛好被旁邊半人高的柴火垛擋住了大半,不湊近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這裡躺著一具喪屍。)
林默立刻收回鋼管,反手就把鐵絲網復位,插銷嚴絲合縫地扣好,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分停頓。他轉身進屋,抓起早就放在桌角的破布,先把鋼管上的黑血擦得乾乾淨淨,連鋼管紋路里的血漬都沒放過,擦得鋥亮,看不出半點痕跡。
緊接著,他又用破布蘸了點水缸裡的水,把窗戶縫裡濺到的血點擦得一乾二淨。窗紙上那片濺了黑血的麻紙,他直接快速撕下來,揉成一團塞進了口袋,又從懷裡掏出早就備好的備用麻紙和漿糊,三兩下就把窗戶補好。
林默靠在門板上,再次屏住呼吸聽了聽外面的動靜。月亮門那邊的撞擊聲依舊瘋狂,喪屍的嘶吼聲此起彼伏,院裡的人依舊在聲嘶力竭地喊著號子加固障礙物,沒有任何人注意到這邊剛剛發生過一場生死搏殺。
他緩緩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氣,緊繃的後背終於放鬆了些許,卻依舊沒有完全卸下防備。
這一夜,對南鑼鼓巷紅星四合院的所有人來說,都是地獄般的煎熬。
喪屍撞了整整一夜,從深夜撞到天邊泛起魚肚白,那瘋狂的撞擊聲才慢慢弱了下去。這些沒有痛覺、不知疲憊的怪物,撞了整整一夜,不少喪屍的身體都撞得稀爛,衝擊力早已不復之前的兇猛。
當清晨的第一縷天光越過院牆照進中院時,前院的喪屍嘶吼聲終於漸漸平息,大部分喪屍都散去了,只剩下零星幾隻還在漫無目的地撞著月亮門的障礙物,卻再也掀不起半點風浪。
守了整整一夜的人,終於撐不住了。
易中海手裡的扁擔哐噹一聲掉在地上,他整個人踉蹌了一下,靠在變形的障礙物上,花白的鬍子上沾著汗漬和血汙,一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裡,全是劫後餘生的疲憊。傻柱手裡的菜刀早就捲了刃,他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劉海中手裡的大喇叭早就沒電了,他靠在柱子上,腿肚子還在不受控制地打顫,一夜之間,彷彿老了十歲。
婦女和孩子們縮在中院的角落裡,哭了一夜,嗓子早就啞了,此刻看著沒被撞開的月亮門,終於忍不住捂著臉,發出壓抑的嗚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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