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竄回西耳房,反手“哐當”一聲甩上榆木門,指尖抖著把頂門槓重新卡進門槽,連推了三次確認卡死,又抄起牆角的鋼管抵在門後,整個人背靠著門板,胸口還在瘋狂起伏,後背的冷汗已經把工裝浸透了。
剛才那張青灰慘白的臉,那雙完全翻白的眼睛,還有那破風箱一樣的“嗬嗬”聲,和他看過的無數末日題材裡的喪屍,分毫不差。
穿越前刻在骨子裡的末日生存本能,此刻正瘋狂拉響警報。隕石撞擊、群體性高燒、詭異的北風、還有這個走路僵直、見人就盯的怪物,所有線索串在一起,指向一個讓他頭皮發麻的結果——末日,真的要來了。
他不敢再出門,連窗縫都死死堵死,抱著鋼管縮在炕角,眼睛死死盯著門口,一夜沒閤眼。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院裡傳來了早起住戶開門的吱呀聲、挑水的腳步聲,他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了一點,卻依舊沒敢放下手裡的鋼管。
天光大亮,院裡的人漸漸多了起來。紅星四合院的住戶大多是紅星軋鋼廠的工人,早上八點上班,這會兒都擠在中院的公共水龍頭旁洗漱,搪瓷缸碰撞的脆響、刷牙的呼嚕聲、女人喊孩子起床的罵聲,混在一起,滿是六十年代老北京胡同里的煙火氣。
可這煙火氣,在林默眼裡,已經成了暴風雨前最後的平靜。
他換了件依舊洗得發白、打了補丁的工裝,把昨晚的慌亂藏得嚴嚴實實,揣著兩個摻了野菜的窩窩頭,裝作和往常一樣,縮著肩膀走到水龍頭旁打水。剛站定,就聽見周圍的人都在嘰嘰喳喳議論著同一件事——昨晚收音機裡播的非洲隕石撞擊新聞。
“聽說了嗎?非洲那邊掉下來個大石頭,聽說比房子都大!”
“嗨,國外的事,跟咱們有啥關係?非洲離咱們這十萬八千里呢,還能掉咱們院裡來?”
“我聽收音機裡說,那邊好多人發燒呢,也不知道咋回事。”
“發燒有啥稀奇的,夏天中暑了唄,大驚小怪。”
議論聲裡,易中海端著他那個掉了漆的白搪瓷缸,從東廂房走了出來。他剛洗漱完,八級鍛工的架子端得足足的,往院中間一站,周圍的議論聲瞬間小了下去。
“都瞎嚷嚷什麼?”易中海抿了口缸裡的茶水,皺著眉頭掃了眾人一眼,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非洲離咱們隔著十萬八千里,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你們在這瞎操心,不如好好想想今天上班怎麼掙工分,多攢兩張糧票,比什麼都強。”
他是院裡的一大爺,又是軋鋼廠裡鳳毛麟角的八級鍛工,在院裡威望最高,這話一齣,眾人立刻紛紛附和,沒人再敢多說一句閒話。
林默蹲在水龍頭旁,手裡搓著毛巾,心裡瘋狂吐槽:還掙工分?再過幾天,別說工分了,就算你揣著一麻袋糧票,都不如一根鋼管、一口乾糧管用。等喪屍衝進來,你這八級鍛工的牌子,連半分鐘都擋不住。
他這邊心裡吐槽得正歡,劉海中就腆著肚子湊到了易中海身邊,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嗓門卻大得半個院都能聽見:“一大爺說得太對了!咱們工人階級,就得講紀律、講組織!我看啊,咱們院得趕緊成立個紀律小組,把院裡的人都管起來,省得天天有人瞎造謠、亂起鬨。”
說著,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腰桿挺得筆直:“我是軋鋼廠的七級鍛工,當過車間組長,懂組織、懂紀律,這個紀律小組的組長,我來當最合適!保證把咱們院管得井井有條,絕不給街道添麻煩!”
林默差點把嘴裡的窩窩頭噴出來。
官迷就是官迷,都快世界末日了,不想著囤點吃的、找點防身的傢伙,先想著當官擺架子,這輩子算是栽在官癮裡了,沒救了。
院裡的人鬨笑起來,有人打趣劉海中,也有人跟著起鬨,亂鬨鬨的一片。沒人注意到,前院的門檻上,閻埠貴蹲在那裡,手裡攥著個油光水滑的算盤,手指噼裡啪啦地撥著珠子,嘴裡唸唸有詞,根本沒聽易中海和劉海中在那扯閒篇。
“一斤雞蛋現在換三斤全國糧票,照這勢頭,再過半個月,說不定得漲到四斤……家裡那二十個雞蛋,得趕緊找機會換了,晚了就得虧……”閻埠貴算得入了神,連身邊的兒子喊他吃飯都沒聽見,一雙小眼睛裡全是算計。
林默看著他,心裡又是一陣吐槽。
也就這點格局了。再過幾天,黃金都不如一個白麵饅頭,你這點雞蛋糧票的算計,到時候連個屁都不算。
院裡的熱鬧還在繼續,傻柱端著個搪瓷盆從正房出來,一眼就看見斜對面的許大茂,眼睛瞬間就紅了,把盆往地上一墩,罵道:“許大茂!你個王八蛋!昨天偷換老子飯盒的事,還沒跟你算完呢!今天你別想跑出這個院!”
許大茂剛推腳踏車出來,聽見這話立刻停下,尖著嗓子回懟:“何雨柱你少血口噴人!誰碰你那破飯盒了?自己沒本事帶東西,天天往我頭上扣屎盆子,我看你是窮瘋了!”
倆人瞬間又吵成了一團,賈張氏也湊了過來,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天搶地,罵許大茂缺德,斷了她家的口糧,罵傻柱沒本事,連個飯盒都看不住,院裡瞬間又亂成了一鍋粥。
林默全程縮在角落,啃著乾硬的窩窩頭,像個透明人一樣,沒人注意到他,也沒人在意他。這正是他想要的——在這個院裡,越沒存在感,越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