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按著何雨水的手腕,指尖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燙得她心裡一緊。他的聲音很輕,帶著重傷後的沙啞,卻異常平穩,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早就把這條路在心裡走了千百遍。
“從後牆翻出去,走西耳房旁邊那條半米寬的窄巷子,往東繞開軋鋼廠的廢料堆,走三百米就能到軋鋼廠的側門。”
“軋鋼廠的圍牆是鋼筋混凝土澆築的,三米多高,上面還有鐵絲網。側門是兩扇鋼製推拉門,我之前用鋼條加固過,普通喪屍撞不開,藍晶也得砸半天。”
“進了廠區別往主廠房走,直接繞到機修車間後面。食堂後廚的冷凍庫我早就清空了,能臨時躲十幾個人,但不是長久之計。最安全的地方,是廢料堆後面那個廢棄的防空洞。”
說到這裡,林默猛地咳嗽了兩聲,又吐出一口黑血。何雨水趕緊掏出懷裡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掉他嘴角的血跡,眼眶紅得快要滴血。她扶著林默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你慢點說,彆著急……這些地方,你怎麼都知道?”
“我在軋鋼廠機修車間幹了三年。”林默喘了口氣,眼神掃過廠區的方向,“所有的出入口,所有的隱蔽角落,我都摸得一清二楚。那個防空洞是五十年代大鍊鋼鐵的時候修的,本來是給廠裡工人躲空襲用的,按抗核打擊的標準建的。入口被廢料堆埋了半截,平時沒人去,我上個月搜糧的時候偶然發現的,已經把裡面的雜物清理乾淨了。”
“那……那門呢?門結實嗎?”何雨水追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
“門是半尺厚的鑄鐵門,裡面有三道插銷。”林默淡淡地說道,“紫晶喪屍力氣再大,也打不穿鑄鐵。只要把門鎖死,它們就算把外面的山挖平了,也進不去。”
何雨水看著他,心裡又酸又澀。她終於明白,為什麼林默從來都不慌,為什麼每次遇到危險,他都能拿出解決方案。原來他早就把所有的後路都鋪好了,只是一直沒有說出來。
“那你為什麼……為什麼早不告訴大家?”何雨水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林默轉過頭,看了一眼臉色鐵青的易中海,又掃了一眼縮在門墩後面、不敢抬頭的劉海中。他的眼神很淡,沒有任何情緒,卻比任何指責都更有力量。
他湊到何雨水耳邊,用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輕聲說道:
“我不信這群人。”
何雨水的心猛地一顫。
她看著林默蒼白的臉,看著他眼底那抹深入骨髓的淡漠,瞬間明白了一切。
是啊,他怎麼可能信呢?
他一次次救了全院人的命,換來的卻是忘恩負義,是在他重傷的時候,被當成祭品推出去換命。
如果他早把防空洞的事說出來,恐怕現在,易中海想的就不是把他交出去喂喪屍,而是把他鎖在外面,自己帶著人躲進防空洞了。
何雨水沒有再說話,只是緊緊地握住了林默的手。她的手依舊冰涼,卻握得異常用力,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力量,都傳遞給他。
院子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低著頭,沒有人說話。
林默的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每個人的臉上。
尤其是易中海。
他站在原地,臉色鐵青得像鍋底,雙手緊緊地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了肉裡。
就在幾分鐘前,他還在義正辭嚴地說著“犧牲一個人,換所有人的命”,還在打著“顧全大局”的旗號,要把林默推出去喂喪屍。
可現在,林默卻拿出了另一條路。
一條不需要犧牲任何人,就能讓所有人活下去的路。
一條他這個“德高望重”的一大爺,從來沒有想過,也根本找不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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