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電影院基地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一車彈藥、備件卸進了物資倉庫,那輛63式裝甲車被拖到車庫旁的空地上,蓋了塊厚防雨布。閻埠貴抱著賬本清點了一下午,算盤珠子撥得嘩嘩響,末了跟林默彙報:光制式子彈就補了一百四十多發,木柄手榴彈三十六枚,再加整套裝甲車維修備件,這一趟出去,血賺。
林默沒耽擱。第二天天剛亮,他就扎進了車庫,要給破曉號換“心臟”——把原車的汽油發動機,整體替換成裝甲車上拆下來的直列六缸柴油機。
“汽油機看著馬力不小,實則低速扭矩軟,拉重物、爬爛路都費勁,還揮發易燃。”林默蹲在引擎艙裡拆固定螺絲,油汙沾在手腕上也不在意,“柴油機壓縮比高,扭矩大,油耗比汽油機低三成,柴油性質穩,不容易爆燃,最適合破曉號這種負重越野的載具。”
老鄭蹲在旁邊,手裡拿著銅絲刷清理噴油嘴的積碳,聞言連連點頭:“是這個理!我在農機站修了二十年單缸、雙缸柴油機,這玩意兒就是耐造,有勁還省糧——哦不,省油。就是噴油嘴和高壓油泵嬌貴,積碳堵一點都沒勁,噴油正時差半度,不光費油還容易敲缸。”
他幹了一輩子農機修理,對柴油機的脾氣摸得透透的,手上動作極利索,三下五除二就把六個噴油嘴都清理得鋥亮,噴油孔通得乾乾淨淨。
車庫裡的手動葫蘆架在橫樑上,林默掛好吊索,慢慢收緊鏈條。舊的汽油機被緩緩吊出引擎艙,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緊接著,檢修好的柴油發動機被吊了起來,穩穩地往艙裡落。
老鄭站在側面指揮對位,眼睛盯著機腳螺絲孔:“往左一點!再回半公分!好!落!”
“咔噠”一聲,四個機腳螺絲孔精準對齊,分毫不差。
林默拿起套筒擰螺絲,忍不住誇了句:“鄭叔你對位比我還準。”
老鄭嘿嘿笑了兩聲,搓了搓手:“幹了二十年,閉著眼都能摸準螺絲位置。這點本事還是有的。”
最麻煩的是調校噴油提前角。
這東西直接影響柴油機的動力和油耗,差一點都不行。林默本來打算用正時燈慢慢調,老鄭卻擺了擺手:“不用那麼麻煩,我有老法子。”
他讓林默慢慢擰鑰匙打火,自己側著耳朵貼在高壓油泵邊上聽,手摸著排氣支管感受溫度。打一次,調一點油泵刻度,再熄火重來。前前後後調了三次,他才直起腰,抹了把汗:“行了!就這個角度,動力最足,還不費油。”
林默重新啟動引擎。
“突——突——突——”
低沉渾厚的柴油機運轉聲從引擎艙裡傳出來,不像原來汽油機那樣尖銳轟鳴,聲音沉得像悶雷,怠速穩得幾乎感覺不到車身震動。
林默踩了兩腳油門,轉速攀升平順,扭矩輸出源源不斷。他衝老鄭豎了下拇指:“比我用儀器調的還準。”
老鄭笑得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被人認可手藝,比給他加一等口糧還讓他高興。
整個換裝過程,劉光天都在旁邊待著。
一開始他只是遠遠站著看,怕添亂。後來見林默和老鄭時不時要遞工具,就悄悄湊過來,站在工具架旁邊,眼睛盯著兩人的動作。
起初林默要工具還得報型號:“17號扳手。”“梅花套筒14號。”劉光天總能準確地從一堆工具裡找出來,遞到他手裡。
到了第三天,調氣門間隙的時候,林默剛伸手,話還沒說出口,一把合適的塞尺就遞到了他掌心。
林默愣了一下,抬頭看向劉光天。
小夥子穿著洗乾淨的舊工裝,手上沾著油汙,見他看過來,有點侷促地往後縮了縮手:“我看你剛才調第三個氣門用的就是這個厚度的……是不是拿錯了?”
“沒錯。”林默掂了掂手裡的塞尺,厚度正好,“你以前學過修車?”
“沒有沒有。”劉光天連忙搖頭,耳朵尖有點發紅,“就是這幾天看你修得多了,工具都放哪,什麼螺絲用什麼扳手,看著看著就記住了。瞎琢磨的。”
林默看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