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陣子他留意過,劉光天看著靦腆,實則心細、記性好,手也穩。站崗的時候能在死衚衕蹲半宿不挪窩,拆東西的時候看一遍就能記住步驟,是塊學鉗工的好料子。
“你有鉗工天賦。”林默語氣很平,卻很篤定,“記性好,眼力準,手也穩。等忙完這陣,你跟著我學修東西、做零件。”
劉光天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長這麼大,從來沒被人這麼肯定過。以前在四合院,他爸劉海中張口就罵他沒出息,不如老大光祈會來事,不如老么光福會讀書,他自己也覺得自己就是個跟著混日子的普通人。
沒想到末世來了,反倒被林默說有天賦。
“哎!哎!好!”他反應過來,連忙點頭,聲音都有點發顫,“我肯定好好學!絕不給你添麻煩!”
那天之後,他遞工具更用心了,連每個螺絲的大致扭矩都默默記在心裡,眼裡的光,比以前亮了不止一點。
引擎全部換裝完成是在第三天下午。
林默坐進駕駛位,擰動鑰匙。柴油機發出一聲渾厚的啟動聲,隨即進入平穩怠速,車身只有輕微的震動。他掛擋鬆手剎,破曉號穩穩地往前駛去,比以前平順太多。
他特意開去了後院那道廢料堆成的上坡路。坡不陡,但路面碎石多,摩擦力小。以前開汽油機版本,必須提前加速衝坡,爬到一半就得減檔,油門踩到底才上得去。
這次林默掛著二檔,勻速往上開。
柴油機的低扭源源不斷地輸出,車輪碾過碎石,沒有絲毫打滑,穩穩當當地就爬到了坡頂。油門才踩了不到三分之一。
“勁是真足。”林默握著方向盤,感受著動力輸出,“以後拖裝甲車、拉滿車糧食,再遇上這種坡都不用愁了。”
老鄭站在坡下看著,笑得一臉欣慰:“那是!柴油機就靠低扭吃飯,這點坡算啥!以後跑爛路、過泥地,更顯本事!”
試駕完開回車庫門口,林默熄火下車,剛關上車門,就聽見道具倉庫方向傳來嘰嘰喳喳的笑聲。
小苗已經徹底痊癒了,穿著周姐新縫的藍布小褂,正帶著另外三個半大孩子在院子裡跑著玩紙飛機。紙飛機是用舊賬本的空白頁折的,歪歪扭扭,機翼一邊高一邊低,飛得晃晃悠悠,從道具倉庫門口一路飄過來,“啪”地撞在破曉號的骨鋼裝甲板上,彈了一下,掉在了林默腳邊。
林默彎腰撿了起來。
紙頁有點發皺,摺痕歪歪扭扭,尾翼也沒折對角度,難怪飛不穩。
他蹲下身,指尖沿著摺痕慢慢捋平,把不對稱的機翼調整得齊整,機頭微微壓了一點迎角,尾翼折出兩道小小的升降舵。動作很快,幾下就改好了,每一道摺痕都平整得像用尺子量過一樣。
他站起身,抬頭看了一眼二樓的視窗,手腕輕輕一送。
紙飛機劃出一道平滑又筆直的弧線,穩穩地往上飛,不偏不倚,剛好鑽進了二樓的窗戶裡。
視窗邊,何雨水正靠著欄杆往下看。
她本來是想看看試車的情況,沒想到一架紙飛機徑直飛了過來。她下意識伸手接住,低頭看了看。
摺痕工整,機翼對稱,指尖摸上去平平整整,和小孩折的歪歪扭扭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她指尖輕輕碰了碰紙飛機的機頭,抬頭看向樓下的林默。
午後的陽光落在她臉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金邊。她看著樓下的人,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笑意很淡,像冰面融了一角,軟乎乎的,在她素來清冷的臉上格外明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