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成了壓垮情緒的最後一根稻草。
紀小禾聲音微微發顫,低聲吐出冰冷殘酷的現實:“不及時。馬強叔沒了。”
簡簡單單五個字,瞬間凍結了許大茂所有的動作與話音。
他揮刺殺伐的動作驟然一頓,眼底的輕鬆盡數褪去,指尖力道微微鬆動,原本凌厲迅猛的刺殺動作慢了整整一分。
那場他未曾親眼看見、卻早已預知的悲壯犧牲,終究還是成了無法挽回的定局。
沉默片刻,他壓下心頭酸澀與沉重,低聲應聲:“我知道。來晚了。”
亂世絕境,一步之差,便是生死天人永隔。
他迅速收拾心緒,轉頭對著車庫內驚魂未定的所有幸存者,高聲喊話,聲音穿透風雨與獸吼,清晰傳到每個人耳中:“所有人待在車裡、待在車庫裡,絕對不要擅自出來!等堡壘號清掃完整片區域、清光所有兇獸,再統一撤離!”
車庫內眾人聞言,緊繃的心神稍稍安穩,絕境之中,終於等來真正的依靠。
駕駛室裡,林默始終強撐著透支到極限的身體,依靠著艙壁勉強站立,始終沒有倒下。
他凝神聽著窗外此起彼伏的獸吼廝殺聲,清晰感知到,隨著堡壘號重火力壓制、眾人近身清剿,漁村範圍內的海獸嘶吼正在不斷減弱、稀疏,村內的壓力正在快速解除。
可漫天冰冷的藍雨,依舊無休無止地傾落,絲毫沒有停歇的徵兆,危機從未真正消散。
眼前雷達示波器的熒光螢幕上,原本密密麻麻、覆蓋整片村落的海獸訊號正在快速移動、撤退。那些原本死戰不退、妄圖覆滅漁村的海量獸群,盡數調轉方向,不再圍困人類倖存者,朝著遠方海槽冰路的方向快速匯聚、折返。
劉光福緊盯雷達動態,滿臉驚疑,忍不住開口出聲:“不對勁,它們不追岸上的人了,全部在往海槽方向退!”
林默凝視著跳動的雷達光點,結合此前深海的異變,瞬間洞悉了所有真相,聲音平靜而通透,緩緩道出根源。
“它們不是在追我們。”
“它們在追蹤深海光罩的殘留能量。”
“之前海底外星合金板撐開的鐘形光罩,才是優先順序最高的信標核心,而非我們手裡的活結晶。”
他微微頓了頓,繼續冷靜分析局勢,道出當下的隱患:“方才光罩被破冰擊碎,穩定的能量場徹底潰散,殘留的能量波動四散海域。獸群失去固定信標,只能循著最後的能量餘波,盡數退回深海海槽。”
局勢暫時安穩,危機暫時解除,可滿目瘡痍的漁村、戰死犧牲的同伴、無盡不止的藍雨,皆是無法逆轉的絕境現實。
林默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壓下身心所有疲憊與酸澀,對著全車通訊器,對著所有尚且存活、浴血奮戰的同伴,沉聲下達了最終指令,語氣決絕,帶著無盡的沉重與無奈。
“海獸潮暫時退了。”
“但藍雨未停,危機未消,漁村已然徹底損毀,再也守不住了。”
“所有還能動的人,全員行動,統一轉運傷員、收攏倖存者、整理物資。”
“這座漁村——我們不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