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礦區的清晨,沒有喧囂風聲,也無人員吵鬧,安靜得有些過分。
連日靜養調理,終究沒能留住老吳透支到極致的性命。他熬過了海獸屠營的絕境,撐過了荒山逃亡的疾苦,扛過了藍雨毒素的反覆侵蝕,最終在這片安穩的煤礦基地,靜靜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清晨天光微亮,何雨水如同往日一般,端著溫水走進病房,準備按時給老吳喂水潤喉、監測狀態。
可剛靠近病床,她便心頭一沉。
病床上的老人呼吸微弱得近乎看不見,胸口起伏細若遊絲,氣息淺淡到了極致,整個人陷入一種極致的沉寂之中。
她瞬間停住動作,不敢驚擾,默默側身讓開位置。
緊隨其後的秦淮茹快步上前,掌心輕輕覆在老吳乾癟的胸口,凝神感知著殘存的心跳與生機。
一秒、兩秒、三秒……
漫長的靜默過後,秦淮茹緩緩抬起頭,看向門口佇立的林默與眾人,輕輕、緩緩地搖了搖頭。
無聲的動作,宣告了最終的結果。
所有人的心,驟然沉了下去。
林默緩步走入病房,放輕所有腳步。
此刻的老吳,依舊睜著雙眼,眼底晶狀體早已渾濁發白,佈滿歲月與病痛留下的滄桑,卻神志異常清明,沒有半分昏沉混沌。察覺到有人靠近,他渾濁的目光精準落在林默身上,憔悴乾癟的臉上,緩緩綻開一抹平和安然的笑意,無悲無苦,無憾無怨。
他嘴唇輕輕翕動,氣息微弱,發不出清晰的聲響,拼著最後一絲殘存的生機,艱難蠕動著嘴角。
林默立刻俯身,將耳朵湊近他的唇邊,清晰聽見了他用盡最後力氣吐出的臨終遺言。
“北邊的人……會來找你……”
“別信任何人……”
短短兩句,字字沉重,藏著末世最深的戒備,也是他用整條性命換來的最後警示。
叮囑完最關鍵的秘密,老吳艱難轉動眼珠,將目光緩緩移向一旁連日不休、悉心救治他的秦淮茹,嗓音氣若游絲,卻字字誠懇:“秦大夫……謝謝。”
一句道謝,道盡了連日照料的恩情。
話音落下,他緊繃半生的眉眼徹底舒展,臉上依舊掛著淺淺的笑意,眼皮緩緩垂下,如同奔波半生、終於得以休憩的旅人,慢慢閉上了雙眼。
呼吸徹底停歇,安詳平靜,無半分痛苦掙扎。
病房之內,一片死寂。
林默緩緩直起身,靜靜佇立在病床前,沉默了很久很久,心底五味雜陳。
片刻後,他嗓音低沉沉穩,遵照老吳生前最後的執念與遺願,沉聲吩咐:“按他的要求安葬,葬在煤礦後山,離海越遠越好。”
海邊藏著無盡災變、獸潮與死亡,他一生守海、亡於海禍,至死都不願再靠近半分。
葬禮簡單肅穆,沒有繁瑣儀式,只有一眾朝夕相伴、共歷生死的同伴,默默送行。
傻柱與劉光天扛起鐵鍬,去往煤礦後山最高的向陽高坡,親手挖掘墓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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