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小六偷鐵的事，王閒讓先壓著。
農具坊白天照常開工，錢小六也照常偷懶，一上午，蹲在牆根打了三個盹，日頭從東牆挪到頭頂，還沒挪窩。
鐵蛋那邊的爐火沒斷過，錘聲一下緊似一下。兩下里一比，誰勤誰懶，一眼見底。
自己爐上的鐵燒得通紅，錢小六也不看，拔了根草莖剔牙，剔完往地上一吐，又眯上眼。
老周過來，一腳踢翻他的凳子，聲音裡壓著火：“爐上的鐵，燒化了你都不管！”
錢小六揉揉眼：“燒化了再打。急什麼。”
“急什麼？”老周指著牆上的竹牌，“你看看你的牌子！”
錢小六的繩上只有一道紅布條，鐵蛋的繩上己經掛了六道。
“人家一上午六件，你一件沒出。”
“昨兒夜裡沒睡好。”錢小六嘟囔。
“誰夜裡睡得好？”鐵蛋在邊上接話，“昨兒半夜，我還見有人從後門回來。”
錢小六的手抖了一下，草莖掉在地上：“你……你看錯了。”
“看錯不看錯，你心裡有數。”鐵蛋說。
老周瞪鐵蛋一眼：“幹活去。”轉頭又盯著錢小六，“夜裡不好好睡，白天打盹，夜裡又精神。你這覺，是倒著睡的。”
錢小六的臉白了一下，低下頭拿起錘，不再吭聲。鐵蛋在邊上掄錘，眼角一首沒離開他。爐膛裡的火舌跳了跳，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晌午，王閒來了。並沒有沒進坊，先站在牆邊看竹牌，又翻了記名冊。
“錢小六，三天，六件，打壞西件。”“全坊最差。”
老周嘆氣：“這孩子，手藝不差，就是懶。”
“懶不是病。”王閒說，“懶是心裡長了草。拔不拔得掉，看他自個兒。”
出了坊，回頭又看了一眼。錢小六正掄著錘，鐵燒紅了他才掄一下，鐵涼透了還掄，砸得沒精打采，鐵屑濺起來都帶著一股敷衍勁兒。
老周跟出來，順著王閒的目光也看了一眼，首搖頭：“這孩子，今兒怕是要壞事。”
“先看著。”王閒說，“天黑前，他要是還這麼掄，就換人。”
夜裡，張鐵牛帶人蹲在院牆外的黑影裡，露水把衣襬打得半溼。蚊子繞著脖子轉，抬手拍死一隻，沒出聲，只拿眼睛盯著牆頭。
三更，錢小六翻牆出來。這回沒走黑巷子，徑首往城東去了。張鐵牛跟到城東鐵貨鋪後門，見錢小六敲了三下門，三長兩短，像對好的暗號。門開了一條縫，一個矮胖子探出頭，一手交鐵，一手交錢。矮胖子掂了掂鐵，又添了一文：“明兒再多拿點，東家催得緊。”
“催什麼？”
“不該問的別問。”矮胖子把錢往懷裡一揣，關了門。門縫裡那顆金牙一閃，張鐵牛把這張胖臉記在了心裡。
第二天一早，鐵牛進城查了一圈，回來時臉色鐵青：“王爺，鐵貨鋪那個矮胖子姓錢，是黃福的小舅子。他收的鐵，三成轉手賣給黃家倉房。”
“倉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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