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千戶姓趙,名青山。
黑紅臉膛,顴骨高,看人像拿尺子量。
進門不坐,也不接茶,先揹著手把王府打量了一圈:牆角起了鹼,窗紙補著幾塊膏藥似的補丁,簷下一根椽子裂了縫,拿鐵絲纏著。
看罷拱了拱手:“殿下這王府,夠儉樸的。”
“本王窮。”王閒咧嘴一笑,“窮王爺,就這光景。”
趙青山笑了笑,沒接這話,報了名號:“下官趙青山,見過閩王殿下。”
小德子端茶進來,被他擺手擋了,訕訕退到門邊。
“趙千戶遠道而來,有何公幹?”王閒首起身子。
“傳皇上的話。”趙青山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念得清楚,“皇上說:閩王治莊,春耕有方。耬車堆肥,頗見心思。好生辦差,勿負朕意。另:布政使的奏本,朕己留中。泉州的事,泉州自己辦。”
聽到“留中”兩個字,王閒心裡那塊壓了幾個月的石頭落了地。
王閒面上不露,起身整了整衣襟,躬身一禮:“臣,領旨。”
趙青山宣完旨,從懷裡掏出個藍布小包袱,雙手捧過來:“皇上另賜閩王一件東西。”
包袱開啟,是一把短刀。
刀鞘烏黑,刀柄纏著舊布,布條磨得起了毛,看得出用了些年頭。
刀柄上刻著兩個字,王閒湊近了看:自勉。
“這刀,是皇上當年用過的。”趙青山的聲音低下去,“賜給閩王,防身。”
王閒雙手接過來,掂了掂,刀刃磨得雪亮。
拇指在刀柄那兩個字上蹭了蹭,收刀入鞘,才收進懷裡:“臣,謝皇上。”
趙青山辦完差要走,到門口停了一步,又轉回身,壓低了聲音:“殿下,皇上還有一句話,讓下官帶。”
“什麼話?”
“皇上說:別光種地。想想海上的事。”
趙青山拱拱手,出門上馬。馬蹄聲敲著青石板路,一聲一聲遠了。
這趟差是他自己搶來的。泉州天高皇帝遠,比在京城自在。
王府裡安靜了好一陣。小德子從門後探出腦袋,見人走遠,小跑進來,一邊跑一邊偷眼瞅王閒懷裡的刀:“王爺,皇上這話,啥意思?”
“意思就是,種地的賬,他記下了。”王閒坐下,手指在案上敲了敲,“海上的事,後頭還有差事。”
“差事?”小德子瞪圓了眼,“皇上還要派王爺出海?”
“不是派本王出海。”王閒笑了一下,“是讓本王,把海上的事想明白。想不明白,就慢慢想,急什麼。咱先把地種好。”
王閒收起短刀,出府往莊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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