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畝,三石二。”孫老頭說。
“穗數得準?”
“草民數了三天。”孫老頭把麥粒在掌心掂了掂,“一穗一穗數的,錯不了。”
“往年多少?”
“兩石五。”孫老頭首起腰,嗓門忽然亮起來,“多了七鬥。”
“三成!多了三成!”王閒的眉頭鬆開。
莊戶們嘩地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嚷:“王爺!一畝多七鬥!”“夠咱莊吃一年了!”
李寡婦擠到前頭,兩隻手在粗布圍裙上擦了又擦,聲音發顫:“王爺,俺家河沿那幾畝鹼地,也出麥了!”
“鹼地出麥?”人群裡有人不信。
“出了!”李寡婦梗著脖子,眼圈發紅,“河泥壓了鹼,麥穗比別家還沉!”
沈青瓷在邊上挑眉,甩了甩手裡的賬本:“嬸子,回頭多收兩鬥,可別光顧著哭。”
她蹲到地頭,把算盤往膝上一擱,噼裡啪啦一陣撥:“五百畝,三石二,一千六百石。往年一千二百五十石。多三百五十石,折銀一百七十五兩。”
她抬起頭,眼睛亮亮的:“王爺,這賬,好算。”
“好算就好。”王閒說,“收進倉,才算數。麥還在穗上,雨一來,全完。”
這話說得重,曬場邊靜了一靜。有人小聲嘀咕:“不會吧……”
孫老頭接話:“王爺說得在理。麥在穗上,不算糧,進了倉才算。”
回頭揚聲喊福伯:“鐮刀,磨了沒有?”
“磨了。”福伯正在棚子底下剔菸袋鍋子,磕了磕菸灰,慢騰騰地答,“三百把,全磨好了。”
“曬場呢?”
“平好了,壓實了。”
“油布呢?”
“買了二十匹,夠蓋。籮筐、麻繩、扁擔,都備齊了。”
王閒點頭,又蹲下去,摸了一把麥穗,指肚捻著穗頭,還差一把火。“再曬三天,就全黃了。”
孫老頭卻望著天邊,眉頭擰起來:“王爺,南邊來的雲,怕是要變天。”
沈觀海也走過來。這老漢瘦高,一雙手上全是裂口,看了一輩子天,莊上沒人不信他的話。他眯著眼望了半晌:“三天之內,有雨。麥熟在穗上,一場雨,全爛在地裡。”
“那就不等三天。”王閒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明日,開鐮。”
當夜,王閒睡在曬場邊的棚子裡。
麥垛的影子黑黢黢壓著地。蟲聲時斷時續,土腥味一陣一陣泛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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