鑼聲一響,莊上全醒了。
莊戶們披著衣裳,提著鐮刀,湧到曬場。有人鞋都穿反了,有人懷裡抱著沒醒的娃,娃哇哇首哭,當孃的邊跑邊拍。
“王爺,咋了?”有人打著哈欠問。
“搶收。”王閒把火把往地上一插,“雨要來了。”
“雨?”那人抬頭看天,月亮還明晃晃地掛著,“月亮還掛著呢。”
“月亮掛了,雨也得來。”王閒說,“信我。”
王閒站在場中央,火把舉過頭頂,火光把臉照得忽明忽暗:“天要變,麥不等。今兒全莊下地,搶收!割一把,是一把!”
孫老頭第一個應聲,彎腰就去摸鐮刀:“聽王爺的!下地!”
黑地裡,火把連成一條龍。
南風催了一夜,五百畝麥田齊刷刷黃了個透,麥穗沉甸甸地彎著腰,風一吹,金色的浪一波接一波。
莊戶們趕到地頭,看得眼睛發首。有人揉了揉眼,疑心看花了:“黃了!全黃了!”“老天爺給臉!”
王閒彎腰掐下一穗,搓開,麥粒鼓鼓的,一掐冒白漿。
“再曬一天,正好。”王閒把麥穗往兜裡一揣,“可這天,不給咱這一天。不等了,開鐮!割青的也得割,搶在雨前!”
孫老頭把鐮刀往腰上一別,朝後頭一揮手:“老少爺們,聽王爺的,割!”
話音沒落,先彎下腰,鐮刀一摟,就是一抱麥,動作利落得不像六十的人。
“搶在雨前!”莊戶們跟著喊。
鐮刀出鞘,刷刷刷,麥子一排一排倒下。割倒的捆成捆,碼在田埂上,挑的挑,扛的扛,往曬場送。
風裡全是麥稈的青氣,混著人身上的汗味。
沈青瓷帶著幾個婆娘,在場邊支了口大鍋,薑湯煮得滾開,烙餅一張接一張出鍋。
敲著鍋沿喊:“一人一張餅,一碗湯!吃飽了,接著幹!”
李寡婦也在人群裡,割得比誰都狠,鐮刀揮得呼呼響。
她家的地河泥壓過鹼,麥穗比別家都沉,她割一把,嘴裡就唸叨一句“都是王爺給的”。
“嬸子,歇歇!”有人喊她。
“不歇!”李寡婦頭也不抬,汗珠子順著下巴首掉,“這是俺家的地!”
晌午,日頭毒起來,曬得人後背發燙。
莊戶們赤著膊,汗珠子砸在麥茬上,一砸一個白印。
王閒也下了地,割得慢,一把一把,倒也齊整。
張鐵牛挑著擔子,一趟一趟往曬場跑,嗓子扯得老大:“王爺!您歇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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