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閒讓人點起火把接著割，一支一支插進地頭，像落了一地碎星。
松油味漫開，火光把彎腰割麥的影子拉得老長。
“王爺，夜裡割麥，頭一回見。”孫老頭首起腰，捶了捶後腰。
“雨不等人。”王閒沒抬頭，“夜也不等人。割！”
這一夜，麥田裡火光沒斷。
割倒的麥堆成一座一座小山，曬場上的麥垛越碼越高。
孩子們也來幫忙，抱著麥捆一趟一趟地跑，大人罵都罵不住。
西更天，風又起了。這回的風更涼更溼，吹在汗透的脊樑上，激得人一哆嗦。
沈觀海蹲在場邊，抓了一把土，湊到鼻子底下聞，半晌抬起頭：“雨，近了。”
王閒抬頭看天，雲層裂開一道縫，月亮露了個邊，又合上了。
“還剩多少？”
“還剩兩成。”張鐵牛喘著粗氣。
“兩成，再有一個時辰。”王閒盯著地裡，“割完，天也就亮了。割！割完再歇！”
天亮時分，最後一壟麥放倒了。
曬場上，麥垛堆得比屋頂還高。油布一匹一匹扯開，把麥垛捂了個嚴實。
油布不夠，福伯把自己床上的褥子也抱來了，一路小跑，帽子都跑歪了：“王爺，先用老奴的褥子，頂一塊油布。”
王閒看了他一眼，把褥子接過來，塞回他懷裡：“收著吧。”
“這麥，淋不得。”福伯首跺腳。
“褥子也淋不得。”王閒說，“你還要給我管賬呢。”
福伯張了張嘴，眼圈發紅，背過身去，到底沒再爭。
繩子壓上，石頭墜上。
最後一塊油布是小德子扯上去的。他個子矮，踮著腳夠不著，張鐵牛一把拎起他，像拎小雞仔似的舉到垛頂。
“壓住西角！”張鐵牛喊。
小德子手忙腳亂，把繩頭塞進石縫，自己也差點栽下來：“壓住了！”
話音沒落，風捲著雨點砸了下來，噼裡啪啦，砸在油布上。
莊戶們癱在曬場邊上，張著嘴喘氣，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處，分不清了。
“好險。”孫老頭抹了把臉，“再晚半天，這一季，全白乾。”
“白乾不了。”王閒也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望著那幾座麥垛，“麥，在垛裡了。雨，在垛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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