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是天亮前撲滅的。
李寡婦家那塊地，燒了半畝，剛鋪的河泥被火一烤，乾裂成一塊一塊的。
地邊上還扔著一截燒剩的火把柄，浸過油，焦黑得認不出原樣。
“人沒事就好。”
王閒蹲在焦地邊上，捻起一把乾裂的泥，搓了搓，“地，燒了再鋪。
誰燒的？”
張鐵牛搖頭，嗓子都啞了，眼裡全是血絲：“夜裡黑，追出二里地，人跑了。
看身形，不像莊上的人。”
“莊上的人，哪會往山道跑。”
孫老頭在邊上插嘴，“山道通官道，外頭的人，才走那條路。”
“莊上的人認得路。”
張鐵牛補了一句，“那人跑的是山道，熟得很。”
王閒看了他們一眼，點點頭：“先記著。
李寡婦家的地，明兒接著鋪。”
李寡婦也來了，蹲在燒焦的地頭，半天沒說話，手指頭一下一下摳著地縫裡的焦土，指甲縫裡全是黑。
王閒走過去：“地，還能種。”
“嗯。”
她點點頭，聲音悶悶的，“俺知道。”
“河泥，明兒再拉三車。”王閒說，
“燒了半畝，補半畝。”
李寡婦抬頭看他，眼圈紅紅的，又低下去，半晌才擠出一句：“王爺……俺不識字，可您的好，俺記一輩子。”
王閒沒接這話，轉頭交代張鐵牛，“莊上輪值的人，加一倍。”
福伯進來，先嘆了口氣，遞上一本冊子：“王爺，黃家抄沒的田，衙門批下來了。
一千二百畝，全在咱莊名下。
田契，在這兒。”
王閒接過冊子，就著晨光一頁一頁翻，翻到的每一頁，都是黃家當年佔的田：“這些田，原先都是誰家的？”
“一半，是黃家強買強佔的。”福伯說，
“另一半，是抵債抵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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