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階的走勢果然如陳葉所料。
第二重佛像之後,臺階開始重新向下。走了大約一刻鐘,出現第三處佛像。
兩尊怒目圓睜的護法神,面目猙獰,獠牙外露,手持三叉戟和金剛杵,腳下各踩著一條盤繞的巨蛇,蛇身鱗片被刻得極深,在燈光下泛著一層陰影。
它們的眼睛同樣被墨色石條遮住了,那道黑色的橫條貼在眼眶上,與猙獰的面容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再往下走,臺階再次抬升。
第四處的佛像面目平和了許多,是一對並坐的修行者像,一男一女,交腳而坐,雙手結印。
它們的面容溫潤安詳,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但眼眶上橫著的那道墨色石條讓那笑意變得詭異起來,像是閉著眼睛在笑什麼別人不知道的事情。
第五處是一尊巨大的多臂像,六隻手臂各自持著不同的法器。
鈴、杵、鏡、劍、輪、缽。每隻手臂的姿態都不一樣,像在同時做六件完全不同的事。
它的脖子上一圈一圈地纏著黑色的蛇,蛇頭從肩頭垂下來,蛇信被雕成細長的捲曲狀。
第六處的佛像身形矮小粗壯,形如童子,但面容蒼老,滿頭細密的捲髮,盤成高髻。
它盤腿坐在一隻倒扣的銅缽上,雙手各捻著一根細長的骨針,針尖相對,像是在穿引著什麼無形的線。
它的眼睛也被蒙著,但那條墨色石條比前面的都寬,幾乎遮住了半張臉。
第七處是一尊立姿的菩薩像,身形頎長纖細,腰肢收得極窄。
琳瑤看見的時候輕輕“啊”了一聲:“阿嵯耶觀音...........”陳葉多看了兩眼,那身形確實和之前寺廟主持口中提到的“阿嵯耶”稱謂吻合,男身女相,高髻中端坐著一尊極小的佛像,面容端莊肅穆。
但它的眼眶上橫著石條,把那端莊肅穆變成了一種沉沉的、被強行閉眼的僵硬。
第八處是一對老僧對坐像,面容清癯,鬍鬚編成細辮垂在胸前,雙手各自捧著一片展開的貝葉經,經上的字跡雖然風化了大半,但仍然能辨認出細密的筆畫。
它們閉目端坐,嘴唇微張,像是在共同誦讀什麼。
最後一處。
陳葉數到了第九處,石階在這裡終於走到了盡頭。
最後兩尊佛像立在臺階出口的兩側,身形不大,甚至比正常人的個頭還略矮一些。它們身穿麻布僧袍,赤足,手中沒有任何法器,只是合十站著,面容樸素得像兩個普通的山野修行者。
但它們的眼睛也被矇住了。蒙得嚴嚴實實,墨色的石條從頭骨兩側嵌入,連一絲縫隙都沒有留下。
過了第九處佛像,石階終止了。
腳下的地面突然變得無比寬闊,從狹窄的臺階通道一下子舒展成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窟。
燈光再也照不到洞頂了,只能感覺到頭頂極高處有一大片沉沉的暗影,像是懸掛著什麼東西。
陳葉仰頭看了一瞬,隱約捕捉到洞頂的輪廓。
密密麻麻的浮雕佛像倒懸在穹頂上,排列成同心圓的形狀,一層層地往中心收攏,像一隻巨倒置的千瓣蓮花。
那些佛像的手臂和法器向外伸展著,姿態各異,從下方仰視過去,像有無數隻手臂從頭頂垂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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