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蓮的身體猛地一震。
那些黑色的怨氣像活物一樣鑽進她的皮膚，鑽進她的眼睛，鑽進她的嘴巴。她那張正在變得柔和的臉重新扭曲了，五官擠在一起。
她的眼睛從空洞變成了血紅，嘴角向下彎出一個猙獰的弧度。
怨氣回來了。
比之前更濃。
陳蓮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吼，那聲音不像是從人的喉嚨裡發出來的，更像是從地底下、從牆壁裡、從天花板上同時湧出來的，震得整棟白樓的窗戶都在嗡嗡作響。
她的頭髮猛地炸開，像無數條黑色的蛇在空中狂舞，朝著趙樂的方向撲過去。
“阿蓮！是我啊！阿蓮！”趙樂沒有躲，他就站在那裡，張開雙臂，迎著那些頭髮。
陳葉見勢不對，大喊：“趙樂，先撤！快！這裡有陣法！你扛不住的！”
趙樂沒有動。
他站在走廊裡，頭髮已經快要碰到他的臉了，他還是沒有動。他死死地盯著陳蓮，嘴裡反覆念著：“阿蓮，是我，你醒醒，是我......”
“趙樂！”陳葉的聲音已經沙啞了，“你再不走，魂魄會散在這裡！到時候誰也救不了你！你連見她的機會都沒有了！”
趙樂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他終於回過頭，看了陳葉一眼。那個眼神里有不甘、有痛苦、有無盡的悲傷，但他最終還是沒有再堅持。他朝陳葉的方向退了一步。
陳葉立刻把防水袋裡的黃布裹著的骸骨抱出來，雙手按在上面，口中急速唸誦：
“魂兮歸骨，魄兮附骸。形神相依，不得徘徊。陰陽有路，去去便回。急急如律令！”
唸到最後三個字的時候，他把防水袋的袋口撐開，朝著趙樂的方向一照。
趙樂的身體像被一股巨大的吸力牽扯著，從走廊裡飛速退回來。
袋口自己合攏了。
陳葉把繩子繫緊，拉好拉鍊，然後一把拉過大門，用力關上。
鐵鏈和鎖在門上哐啷作響，他顧不上那些，先把從門梁暗縫裡掉落的七曜鎮獄符撿起來，李衛國剛才在牆根找到了，遞給了他重新塞回暗縫裡。
塞好的瞬間，他感覺到一股微弱的震動從符紙上傳來，像是有什麼東西重新被激活了。但符紙曾經拿開原來位置。力量已經大打折扣，撐不了多久。
保險起見，陳葉又從包裡翻出一卷紅線，咬破手指把血塗在線上，又蘸了地上殘留的黑狗血和硃砂粉末。
他用這根紅線在門把手和門框之間纏繞了七圈，每繞一圈打一個結，一共打了七個結。
做完這一切，陳葉終於撐不住了。
他一屁股坐在門檻外面的臺階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後背的衣服溼透了，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李衛國蹲下來，扶住他的肩膀：“小葉，你怎麼樣？”
陳葉擺了擺手，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沒事，先回去。我有點堅持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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