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國華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然後慢慢地說出了一句話。
“這些女孩子,都是被那些畜生欺負了,然後殺害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丟到一處山頭,隨地掩埋。不在那百人坑裡。”
客廳裡安靜了。
掛鐘的“滴答”聲變得格外清晰。
李衛國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聲音壓得很低:“為什麼沒人說過這件事?百人坑的案卷裡沒有提到過這些,當年的新聞報道里也沒有。”
吳國華笑了笑。
那個笑容讓陳葉想起了一個詞。
不屑。
不是對李衛國的不屑,是對某種更抽象的事情的不屑。
笑容在他的臉上停留了不到兩秒就消失了。
“李局長,這些東西你會不明白?”
“不過就是為了降低影響。死一百個人是特大案件,死一百二十個人也是特大案件,但多出來的那二十個,如果她們是女的,如果她們的死法和那些男人不一樣。”
“那事情的性質就變了。變了就會有人害怕,害怕就會有人不想讓這些事情出現在報告裡。”
陳葉沒有說話,但他的腦子裡已經把這些話和之前的資訊串在了一起。
那個逃出國外的前局長,那個被李衛國懷疑是幕後黑手的人,那些被抹去的記錄,那些被藏起來的真相,吳國華說的這些,正好填補了拼圖裡的一塊空白。
李衛國沒有說話。他嘴唇抿成一條線。他的表情有些玩味。
“要不然你以為我哪會丟了工作躲在這地方?”
吳國華的聲音從對面傳來,帶著一種自嘲,“你以為我是主動不幹記者的?”
“我那是幹不下去了!”
“那篇報道發出去之後,我被約談了,然後是停職,然後是‘建議’離職。沒有人說過‘你不許寫’,沒有人說過‘你寫了就要倒黴’,但結果就是這樣。”
他把攤在茶几上的那些紙張慢慢收攏,摞整齊。
“就好比咱們市裡這個事情,全國能有多少人知道?”
李衛國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很輕,但陳葉聽見了,那是一種無奈的嘆息。
李衛國沒有說什麼“我會查清真相”之類的話。在這種時候,說那些話是對吳國華的不尊重。
吳國華不是來求他伸張正義的,吳國華只是在等著有人來問,然後把這些年壓在心底的東西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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