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國華的嘴唇微微發抖。他端起那杯白開水，喝了一大口，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在把什麼東西連水一起嚥下去。
“那天晚上..........”他放杯子的手有點顫抖。
“我睡不著！”
“不是不想睡！”
“是不敢睡！”
“宿舍裡的呼嚕聲此起彼伏，十幾個人擠在一間屋子裡，空氣混濁得像是被人反覆嚼過的口香糖。我躺在下鋪，面朝牆壁，腦子裡亂七八糟的。”
他停了一下。
“大概半夜兩點多，我聽見走廊裡有動靜。我以為是來查寢的，就閉著眼睛裝睡。”
“但腳步聲沒有進我們宿舍，我就準備出去上個廁所。然後我又聽見有人說話，我記得很清楚，是我們車間主任的聲音，姓馬，叫什麼我忘了，我只記得他姓馬。”
吳國華的聲音忽然變了，像在模仿什麼。
“馬主任在罵人。他說的話..........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他說...........他說！
“‘陪我們哥幾個舒服一下，居然還敢裝什麼貞節烈女，還敢...........’”
他頓了一下。
“‘還敢紫砂。’”
陳葉的眼神此時也變了。
“紫砂”兩個字從吳國華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客廳裡氣氛瞬間凝重。
不是震驚，不是意外，是一種明知道會聽到這個答案、但真的聽到的時候還是覺得胸口被什麼東西堵住的感覺。
李衛國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但他的眼睛變了。
那雙見過太多人間不平事的眼睛裡，多了一種東西。不是憤怒。那是一種沉到眼底最深處幾乎要溢位來的暗光。
另外兩個聲音在附和。吳國華繼續說著，聲音越來越低，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另外兩個男的說，‘走唄，老樣子，丟山上去。’”
老樣子。
這三個字比前面所有的話都更讓人後背發涼。
不是第一次了，不是偶然。
是“老樣子！”是有流程的，是有分工的，是做過很多次、已經不需要多說的。
吳國華說到這裡，忽然停了下來。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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