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利弗·貝爾，押送小隊隊長，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蘇夜的聲音透過喇叭帶著滋滋的電流聲，語氣裡沒有勝利者的嘲弄，眼睛像平靜的像無風的湖面，安靜注視著被兩名內務部士兵一左一右“請”上臺的王國軍官。
奧利弗·貝爾踉蹌著站穩，掙脫開士兵的束縛，
“蘇夜，我聽過你，我要告訴你，沒有人能審判王國計程車兵，包括你，你這個卑鄙的異鄉人。”
奧利弗帶著一絲倨傲，在上臺前，他還有一些惶恐，但站在臺上，看著那些賤民，他忽然變得平靜起來。
蘇夜搖了搖頭，“審判你的不是我，而是臺下那群本應受到你保護的人，有什麼話，去和他們說吧。”
“審判我？憑什麼！我是王國的軍官！我履行我的職責！保護王國財產！押送稅奴！維護秩序！這有什麼錯？！你們……你們這群暴民！襲擊王國軍隊！劫掠物資！煽動叛亂！你們才是罪犯！”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挺首了腰板——儘管身上的制服己經髒汙不堪，雙手還被反綁著。他昂起頭，用盡可能清晰的、帶著王國“正統”軍官特有的那種居高臨下的語調，對著蘇夜，也對著擴音器說道：
“是你們自己繳不上稅，所以才淪為稅奴的！我沒錯，王國也沒錯！你們怎麼不從自己身上找原因，為什麼你們會變成稅奴，而不是別人！全王國的稅收都一樣，為什麼就你們這些廢物繳不上！”
“你們捫心自問，王國這幾百年裡可有因為你們繳不上稅而殺害你們？沒有！從來沒有！我們只是把你們變成稅奴讓你們繼續為王國工作而己！你們不知感恩，居然還跟著這個妖言惑眾的異鄉人審判我！王國就應該恢復死刑，把你們這些賤奴全部吊死！”
“轟——！”
這句話如同點燃了火藥桶！臺下一下子炸開了鍋，積蓄的、如同實質般的憤怒和屈辱瞬間被引爆！
“放你孃的屁！”
一聲帶著泣血般絕望的狂吼自人群中響起！他皮膚黝黑瘦骨嶙峋，明明正值壯年，卻像一個老人一樣佝僂著後背。
枯瘦的身軀因為極致的憤怒而繃緊，像一張拉到極限的弓，佈滿老繭和裂口的手指顫抖著指著臺上的奧利弗：
我家的稅都繳到100年後了,100年後啊！我父親到死都繳不出來的稅，就這樣落到了我頭上！你說我們不努力！我們還要怎麼努力才能補齊這一百年的稅！”
你說我們不努力？！你說我們是廢物繳不上稅？！奧利弗·貝爾！你來告訴我！我們還要怎麼努力？！”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撕裂心肺的尖嘯：
“是每天只睡兩個鐘頭，天不亮就下地，頂著毒日頭幹到天黑，累得像條死狗還不夠？是要把最後一口能活命的糠咽都吐出來，去填你們那永遠填不滿的稅坑？你告訴我啊！你們這群吃人不吐骨頭的豺狼！還要我們怎麼‘努力’？”
“我父親……他‘幸運’啊！”男人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扭曲的“慶幸”和深入骨髓的悲涼：
“幸運在……就在那個冬天，就在你們這群‘仁慈’的稅官老爺，帶著如狼似虎計程車兵，把我們家裡最後半袋能活命的、摻著麩皮和草根的救命糧當糧稅收走後……他就那麼……那麼‘幸運’地……餓死在了自家的破草堆上！”
他咧開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那笑容裡充滿了無盡的諷刺和仇恨：
“他解脫了！他不用再為那一百年都還不清的債發愁了！不用再看著他的兒子……也就是我……像條狗一樣被你們攆著、逼著去還那永遠也看不到頭的債了！”
“他也不用看著自己的妻子被強制帶走嫁給別人，不用看著自己的兒子因為繳不上稅，帶著妹妹成了別人家的農奴”
他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的刺向奧利弗：
“可我呢？我這個幸運兒呢！我得看著母親被你們拖走還無能為力，我得告訴妹妹父親只是睡著了，等明年春天就會醒過來，我得告訴妹妹，母親只是出門了，終有一天母親會回來的。”
“我得繼承了我父親留下的寶貝——不是土地！不是房子！是他媽壓死人的、一百年的稅債！”
“我像牲口一樣被拴在地主的田裡，從日出幹到日落，吃的是狗看了都不會吃的只摻了一點點的麥子的木屑做成的麵包，睡的是稻草堆！可就連這樣……就連這樣我也填不滿你們那無底的稅坑！”
男人的聲音因為嘶吼而變得沙啞，每一個字都像生鏽的鈍刀在刮擦著眾人的耳膜。他猛地指向自己，又用那枯枝般的手指掃過臺下每一張感同身受、悲憤欲絕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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