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他徒勞地、微弱地囁嚅著，聲音細若蚊蚋，連他自己都無法說服。巨大的精神衝擊讓他眼前陣陣發黑，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搖晃起來。
他試圖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那套植根於他骨髓的王國邏輯：
“王國……王國有自己的道理……” 他艱難地擠出幾個字，聲音乾澀顫抖，“王國……也是為了你們好……王國……王國……”
然而，道理，是什麼？是像眼臺下所有人一樣，世世代代揹負著還不清的債？是為了讓仁慈的王法將他們的母親、妻子、姐妹像牲畜一樣隨意分配？是為了讓凍餓都能成為一種幸運的解脫？是為了讓親人離散、骨肉分離成為活路？
他無法共情臺下人的苦難，因為那是他從未經歷過的東西，那是他幸福生活的反面！他受到的教育告訴他，王國的一切都是神聖的、正確的，那是他安身立命、享受尊榮的信仰！
但此刻，人類內心深處最樸素、最原始的情感——對無辜者慘死的悲憫、對骨肉分離的痛楚、對不公不義的憤怒——卻如同覺醒的猛獸，在他被教條禁錮的靈魂深處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
它用無可辯駁的血淚事實向他嘶吼：他所做的一切，他所維護的一切，他所引以為傲的身份和行為——皆非正義！
信仰與良知的衝突，如同兩股毀滅性的力量在他顱內瘋狂撕扯！
他感覺自己的腦袋快要炸開了！王國冰冷的“道理”與人性熾熱的“情感”如同兩把燒紅的烙鐵，在他靈魂上烙下無法癒合的傷痕。
他再也支撐不住那搖搖欲墜的軀殼，癱坐在地上，空洞的看著下面的人，陽光溫柔的落在他身上，但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的溫暖，原來世界竟然是如此冰冷。
“咚！”
蘇夜的目光看向臺下那位控訴至力竭、胸膛仍在劇烈起伏的男人，聲音低沉而清晰地響起，帶著一種撫慰的威嚴：
“同志，請坐下。你的血淚，我們聽到了。你的控訴，將被銘記。”
他的話語彷彿帶著無形的力量，讓漢子劇烈顫抖的身體略微平復了一些，在同伴的攙扶下，緩緩坐回了冰冷的小板凳。
蘇夜微微低下頭，他用力地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那雙深邃如湖的眼眸己將所有翻湧的情緒死死壓下，只餘下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作為法律的踐行者，他不能讓個人情感干擾這屬於所有人的審判。
他伸出手，指節分明，沉穩而有力地敲擊在面前粗糙的木質桌面上。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癱坐在臺上、如同一攤爛泥的奧利弗·貝爾身上。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透過擴音器，不再洪亮，卻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沙啞和沉甸甸的、如同熔岩冷卻後的審判力量：
“奧利弗·貝爾，王國押送小隊隊長。”
他念出這個名字，如同在宣讀一份沉重的罪狀書。
“面對臺下這些本應受你保護，卻被你及你所代表的制度無情摧殘、家破人亡、骨肉分離的同胞的血淚控訴”
蘇夜的聲音陡然拔高，每一個字都如同冰冷的鐵釘，狠狠鑿進奧利弗那早己崩潰的靈魂：
“對於你身為王國爪牙，助紂為虐，為虎作倀，積極參與並維護這套吃人的制度，對無辜平民犯下的反人類罪行——你可認罪？”
“反人類罪！”
癱坐在地的奧利弗，身體猛地一顫。他那空洞的眼睛裡似乎有了一絲微弱的、絕望的波動。
他嘴唇哆嗦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壞掉風箱般的抽氣聲。他試圖抬起頭，想看向蘇夜，想看向臺下，但那脖頸彷彿有千鈞重，最終只是徒勞地晃動了一下。
“我……我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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