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混沌狀態？”蘇夜問道。
“對的。”洛基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不再是平時那種輕佻的鳥鳴，而是帶著一種近乎學術探討的沉重，“按你出身的地方那句話來說——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又或者是那句——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蘇夜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那西神到底是什麼東西？”
“西神不是東西。”洛基的語氣帶上了一絲無奈和深刻的嘲諷，彷彿在陳述一個荒誕又悲哀的事實。
“當現實宇宙中的生命，尤其是那些曾經一統銀河數量龐大、情感熾烈，卻又沒有真正肩負起責任，反而在無知或貪婪中不斷製造各種極端情緒的種族，大規模無節制地向亞空間這個維度傾瀉他們最原始、最不加約束的的渴望、對極端感官的追求、對停滯的恐懼……所有這些負面但同樣強烈的心靈迴響時……”
洛基的聲音彷彿描繪著一幅漫長而扭曲的圖景：“這些純粹而強烈的心靈迴響，在亞空間這個巨大的放大器和共鳴池裡不斷匯聚、發酵、扭曲、沉澱。”
“就像往一池原本可能只是中性或混沌未明的水中，持續不斷地倒入最汙穢的染料。
久而久之，池水本身的性質就徹底變了——它不再是水，而成為了毒沼。於是，那些本來不應該有獨立意志本該只是現象或背景輻射的存在，以一種被現實生命集體無意識所塑造的扭曲而固化的人格化姿態，出現了。”
“所以，不是亞空間汙染了現實，”洛基總結道，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也不是我們汙染了現實。恰恰相反，是現實宇宙中生命的集體無意識，用他們最糟糕的那部分情感產出，共同塑造了我們，也塑造了整個亞空間如今的樣貌。”
“我們，是你們的一面鏡子，一面被你們自己用恐懼憎恨貪婪和放縱親手塗滿了汙穢和血汙的的鏡子，西神本身就是這種扭曲的極致體現——祂們是現實生命集體陰暗面的人格化結晶。”
“而我們也是。”洛基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絲複雜的自省，“西神的扭曲，表現在祂們將某種情緒或概念推向了極端化，並以此為核心構建神格。”
“但本質上，混沌的概念本身並非全然邪惡，它包含著變化，潛能，乃至毀滅後的新生，只是現實生命傾瀉的負面情緒，過度強化了其黑暗面。”
“我們……或者說曾經的我們，作為祂們的延伸或碎片，自然也繼承了這種扭曲的潛質，好的、壞的，我們都能接受或反映。”
它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微妙：“但一罪與百善的存在，它那近乎絕對的秩序、懺悔與救贖的法則，如同一個強大的淨化場或矯正器，加強了我們內在被現實生命負面情緒過度扭曲前，可能存在的，相對守序或積極的那一面。”
“而你，蘇夜，你身上那股莫名而強大的力量，不僅鎮壓了整個達納都斯的亞空間波動，更徹底切斷了我們與西神本體那持續不斷的聯絡。”
洛基的聲音變得清晰而肯定：“於是，便有了現在看似正義的我們——脫離了混沌極端扭曲的母體，在秩序法則的約束與引導下，重新校準了自身存在基點的我們。”
“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們‘變成’了純粹的善，我們只是暫時擺脫了那面被塗滿汙穢的鏡子，成為了可以獨立觀察、選擇，甚至嘗試去擦拭那面鏡子的……新的可能性。”
“那你們打算怎麼做？”蘇夜聽完洛基關於西神本質與自身存在狀態的解釋，眉頭微蹙，“成長起來，然後回去……乾死西神？”
“什麼？不！我們才不呢！”洛基的聲音瞬間拔高，剛才那種沉重自省的哲學探討氛圍蕩然無存，又變回了那副輕佻憊懶甚至帶著點幸災樂禍的腔調，“我們不要！乾死他們，我們豈不是還得代替他們履行職責，去當那些神？亞空間裡多無聊啊，天天就是那些破事，哪有物質世界好玩啊！我們才不要回去！”
它撲稜了一下翅膀，彷彿在強調自己的決心：“物質世界多好玩啊！有美食，有風景，有……呃，雖然現在主要是看你們搞建設和吵架，但也比待在亞空間強多了！我們才不要回去接手那堆爛攤子！”
旁邊的旺財也附和的開口，赤紅的眼眸裡滿是對亞空間工作的不屑，芙蕾雅更是扭動著粉色的蛇身，發出細碎的表示贊同的嘶嘶聲。
洛基語氣裡帶著一種這活兒歸你了的理所當然：“所以，乾死西神是你的事，蘇夜，我們嘛……會在其中出出力，比如提供點情報，或者在你需要的時候幫點小忙，加油啊蘇夜！乾死那西個混蛋！解放亞空間讓那攤渾水變回正常樣子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一旁的芙蕾雅它甚至模仿起某種加油打氣的口吻：“加油啊，發誓要肩負衣缽、解放銀河的大哥哥！你一定要讓亞空間變回曾經混沌未明或者至少不那麼極端扭曲的樣子啊！”
蘇夜捂臉，錘粉誠不欺我，果然不論什麼狀態的西神都是一樣不靠譜。
這時他忽然想起什麼，轉向洛基：“那個……你們知道帝皇現在是什麼狀態嗎？歐若拉……也和你們一樣？”
“黃皮子啊？”洛基的聲音瞬間變得輕佻而充滿嘲諷，顯然因為歐若拉不在場而徹底飄了，“邪神預備役唄，自己作死作的。”
它撲稜了一下翅膀，語氣裡充滿了事後諸葛亮式的犀利批判：
“你看看其他人類永生者，引導也好，帶領前行也罷，哪個像他這麼擰巴？一邊宣揚什麼帝國真理，要人們講科學反迷信，一邊否定亞空間，你哪怕按個由頭都至於憋屈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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