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漣從一陣暈眩中清醒過來的時候,最先感受到的是風,帶著初春尚未褪盡的涼意撲在她臉上。
睜開眼,入目是一間低矮逼仄的屋子,窗紙上破了好幾個窟窿,風就是從那些窟窿裡鑽進來的。
泠漣坐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
新的身體瘦得厲害,手腕細得幾乎一折就斷,身上穿著一件半舊的淡青色襖裙,已經洗得有些起毛了。
她攏了攏垂在肩頭的長髮,髮絲乾枯發黃,末端還打著結,顯然很久沒有好好打理過。
泠漣無語:怎麼連著幾個世界的身體都是不健康的小可憐啊?
不過想想,如果任務者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好像也不需要她來做任務。
泠漣試著動了動手腳,確認這具身體雖然單薄,但活動無礙,便慢慢從那張咯吱作響的舊木床上下來。
她環顧四周,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屋子不大,靠牆一張木床和一個不大的衣櫃,屋子中央是一張待客的桌子。
整間屋子空蕩蕩的,除了這幾件傢什,其餘就再沒有別的東西了。
窗外的老槐樹枝頭剛冒出嫩綠的新芽,在春風裡輕輕搖晃,是這個院子裡唯一帶著生機的東西。
泠漣把原主李舒瑤的過往慢慢梳理了一遍。
原主是相府庶出三小姐,生母早逝,父親李懷文是當朝丞相。
李家孩子不算多,李懷文只有三個女兒和一個兒子,但他對李舒瑤這個不爭不搶、性格怯懦的三女兒幾乎不聞不問。
李舒瑤在記憶裡對父親的印象少得可憐,只有逢年過節的宴席上才會見上一面。
嫡母許如瓊待她更是冷淡,月錢剋扣、吃穿敷衍,連帶著下人都不把她放在眼裡。
尤其是伺候她的丫鬟知燕。
名義上是丫鬟,實際上騎在李舒瑤頭上作威作福,剋扣她的飯食衣料,稍有不順心就甩幾句冷話,有時候連飯都懶得送,讓李舒瑤餓著肚子等一整天。
李舒瑤性格怯懦,受了委屈也不敢聲張,連告狀都不敢,只能自己躲在屋子裡偷偷抹眼淚。
泠漣正想著,門外就傳來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隨即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進來的正是泠漣剛想到的知燕,十五六歲的年紀,一身打扮比泠漣穿著的舊襖裙好得多,衣裳是嶄新的,頭上還簪了一根銀簪子。
她此時手裡正提著一個食盒,走到桌邊也不正眼看泠漣,隨手把食盒往桌上一擱:“吃飯了。”
知燕一雙吊梢眼懶懶地掃了泠漣一眼,語氣裡連最基本的恭敬都懶得裝,對泠漣這個小姐的態度就像在敷衍一隻養在後院、偶爾想起來才喂一口的貓。
泠漣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知燕見泠漣不動也不在意,自顧自地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只當在完成一件不得不做的差事:
“三小姐還是快些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雖說本來也沒什麼好東西,但好歹是廚房那邊勻出來的,別糟蹋了。”
她說著,又看了泠漣一眼,目光裡帶著不加掩飾的輕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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