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文抬了抬眼皮，率先動筷：“人都到齊了？那就開飯吧。”
許如瓊笑著給李懷文布了一筷菜，又招呼女兒：“玥兒你也吃，這道清蒸鱸魚是廚房新來的師傅做的，嚐嚐鮮不鮮。”
李舒玥嬌聲應著，夾了一筷子魚肉送進嘴裡，眉眼彎彎地誇了幾句：“母親最疼我了，知道我愛吃鱸魚，給我做了這道菜！”
許如瓊慈愛地也給她夾了一塊魚肉：“既然喜歡，那你就多吃點。”
桌上其餘人也動了筷，碗碟碰撞的聲音細碎而有序。
許如瓊和李懷文聊著兒子在文熙書院的事，兩個女兒偶爾插幾句嘴，說些閨中趣事逗得許如瓊掩嘴而笑。
一家人和樂融融，泠漣坐在最下首像一抹被遺忘在角落的影子。
許如瓊給李懷文又添了一回酒，話頭一轉聊起了三月裡的大事：
“老爺，長公主府那邊的帖子前日已經到了，三月十八的賞花宴，京城裡有頭有臉的人家都接了帖，咱們府上自然也是要去的。”
李懷文端了酒杯慢慢抿了一口，點了點頭：“長公主辦的宴，相府缺席了不像話，到時候你帶著幾個孩子一起去，該打點的東西都打點好，別失了體面。”
許如瓊笑著應道：“老爺放心，這些事我自然安排妥當，舒玥和舒琬的衣裳首飾我已經在準備了，錦繡閣那邊約了後日上門量體裁衣。”
李懷文“嗯”了一聲，目光隨意地在桌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最下首那個灰撲撲的身影上。
泠漣察覺到他的目光，從碗沿上方抬起怯弱的眼睛，正對上李懷文嫌棄的視線。
李懷文的眉頭幾不可察地擰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在她那身破舊裙子上停了片刻，又從她頭上那根寒酸得不像樣的木簪子上滑過，眉間的褶皺又深了幾分。
“老三也去。”他終於開口，話裡都是不容置疑，“長公主府的宴，相府的女兒沒道理缺席，別說我們家苛待了庶女，傳出去像什麼話。”
泠漣眨了眨眼，還沒來得及應聲，許如瓊便接話了，聲音柔得像春風拂過水麵：
“老爺說的是，舒瑤自然也是要去的，闔府同去才叫體面，到時候一家子齊齊整整的，旁人看了也要說咱們相府治家有方。”
李懷文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滿：
“穿成這樣成何體統？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逃難的流民，平日裡不常出門也就罷了，長公主府那樣的場合，這副模樣出去不是丟相府的臉？”
他偏頭看向許如瓊，吩咐道：“錦繡閣的人來了也給老三也做一身新的，別太素淨，起碼要撐得起場面。再給她打兩件像樣的首飾，頭上那根木棍子趕緊扔了，寒磣不寒磣？”
許如瓊臉上的笑容一凝，但轉瞬便恢復如常，語氣依舊溫溫柔柔的：
“老爺放心，這事我來安排就好，舒瑤這孩子平日裡也不怎麼到我這兒來走動，我還以為她不打緊這些穿戴上的事呢。”
她偏過頭看向泠漣，目光溫和地落在她那張怯怯的臉上，嘴上說著關切的話：
“舒瑤你也是，缺什麼少什麼的，跟母親說一聲就是了。你這孩子整日悶在自己院子裡，我想關心你都不知道從哪兒下手。衣裳舊了首飾沒了，你也不說，倒顯得我這個做嫡母的多不上心似的。”
許如瓊嘴裡說著關心，可字字句句都在不動聲色地倒打一耙。
這可不是我這個嫡母不照顧你，而是你不孝順，每日都不來給嫡母請安，母親見不到你又怎麼知道你過得好不好呢？
李舒琬聽出了許如瓊的話外之音，垂下的眼裡劃過一絲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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