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由於恐懼，是瀕臨爆裂的狂喜，使他顫抖起來。
他停止了扒挖，將整個臉頰，都小心翼翼地貼在地上的廢墟上。
他閉上眼睛、屏住呼吸，用盡全部心神去感知。
一秒，兩秒……
在一片死寂和火焰餘燼遙遠的噼啪聲中，他捕捉到了一絲微弱到近乎幻覺的、短促的呼吸聲。
以及，一聲幾乎輕不可聞的、氣若游絲的呢喃，模糊地拼湊出半個音節：
“……禮……”
遲舒禮猛地睜開眼睛，張嘴想喊，卻在這一刻，才猛然發覺，自己竟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有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氣流摩擦聲。
他的眼睛，被洶湧而至的淚水模糊，艱難而殘破地極力道：
“她……在……這裡……”
他極力地說著，淚水將他洗成一片模糊的霧，成為一塊支離破碎的魂。
眾人都覺得，他現在已經徹底瘋了。
但他們不忍心打擊他，還是小心地配合著。
遲舒禮不再徒手挖掘，而是重新抓起旁邊的鐵鎬，用盡全身力氣，開始小心翼翼地撬動那扇變形的鐵門。
他的動作依舊瘋狂，卻又奇異地，帶上了一種極致的專注和小心，彷彿那扇門後，是易碎之物。
漸漸的，吳大勇等人也聽到了成泠的動靜。
他們這才眼中亮起神采，拼盡全力，小心翼翼地擴大那個缺口，清理掉壓住鐵門的橫樑和更多的碎石。
當鐵門終於被撬開一道足夠一人側身透過的縫隙時，火光和眾人手中的火把光芒，照亮了裡面那個狹小、黑暗、瀰漫著塵土的空間。
成泠蜷縮在最深處的角落，身上覆蓋著厚厚的灰土和少量碎石。
她臉色灰敗，雙眼緊閉，唇角有乾涸的血跡，左腿以一個極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
她一動不動，彷彿一尊失去生命的瓷偶。
然而，就在火光搖曳照亮她面容的瞬間，她那如同蝶翼般的長睫，極其輕微地、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她蒼白的嘴唇微微翕動起來，似乎想呼吸，又似乎想說什麼。
她還活著！
雖然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但她確實還活著！
遲舒禮在看清她的那一刻，整個人像被抽掉了所有骨頭，癱軟下去，卻又在觸地前，猛地用手撐住。
他沒有撲過去，沒有呼喊，甚至沒有流淚——方才那些洶湧的淚水，彷彿瞬間乾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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