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隊在遠離廢墟的安全地帶,紮下臨時營地。
晨光刺破雲層,卻驅不散廢墟上空繚繞的餘煙,和眾人心頭的沉重。
老管事和吳大勇帶人清點損失,救治傷員,安撫人心。
成泠被安置在最中心,臨時搭起的厚實帳篷裡,鋪著厚厚毛氈和乾淨被褥的簡易床榻上。
隨隊懂些醫術的夥計,為她清理了傷口,正了骨,用木板仔細固定好左腿,喂下了上好的內傷藥。
她依舊昏迷著,臉色蒼白得透明,呼吸淺而急促,唯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
遲舒禮就坐在榻邊。
他的雙手已經被清洗、上藥、用乾淨布條層層包裹起來,但布條邊緣仍滲出血跡。
他身上其它擦傷燙傷也已簡單處理,換了乾淨卻仍帶著菸灰氣息的衣衫。
他就那樣靜靜地坐著,背脊挺得筆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成泠,
像一尊守護神只的雕塑,又彷彿一具凝滯的空殼。
老管事端了碗熱粥進來,看到遲舒禮這副樣子,嘆了口氣,將粥放在旁邊的小几上:
“四爺,您多少歇一歇。
“殿下吉人天相,藥也能喂下去,肯定會醒的。
“您這樣熬著,自己的身子撐不住啊……”
遲舒禮卻充耳難聞,目光沒有絲毫偏移。
老管事無奈,又勸了幾句,但見他一直毫無反應,只能唉聲嘆氣地退了出去。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遲舒禮感覺不到飢餓,感覺不到疲憊,也感覺不到身上傷口傳來的任何痛楚。
因為他的全部感官,都溫順地封閉了,唯獨,向那個,靜靜躺臥在榻上的人,敞開。
他聽見,她微弱的呼吸,看見她蒼白的臉色。
他一刻也不敢閉眼。
他生怕一閉眼,這微弱的生機,就會如同夢幻泡影一般,消散無蹤……
他只能執著地,一直看、一直看,目不轉睛。
目光像最輕柔的畫筆,一遍遍不厭其煩地描摹她眉眼……
而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是她往日笑眯眯的臉、她一貫狡黠的眼神,和死皮賴臉的模樣。
還有,最後她將他推出險境,那決絕的一掌……
心臟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攥緊,痛得很。
明明彷彿下一刻就會死,但因為成泠就在眼前,所以他無論如何,都會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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