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美蘭沒買到藥。
三十七塊八毛，藥房的人看都沒看她一眼，說最便宜的腎病用藥也要九十八一盒。
她在街上站了半個小時，最後拐進巷口的小賣部，花六塊錢買了一包泡麵和兩根火腿腸。
回到三樓的時候，門沒關。
屋裡的燈是那種發黃的節能燈，照得人臉上一層病氣。林陽歪在床上，手裡攥著遙控器對著空蕩蕩的牆壁按，嘴裡罵罵咧咧。
“買了什麼？”
“泡麵……”
“泡麵？”林陽把遙控器砸到床板上，“我說的是進口藥！你耳朵聾了？”
劉美蘭把塑膠袋放在床頭櫃上，聲音小得像蚊子哼：“陽陽，藥房說最少要九十八……奶奶身上只有三十多塊了……”
“三十多塊？”
林陽從床上撐起半個身子，浮腫的臉上擠出一種扭曲的表情。
“三十多塊你還出去逛了半天？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跟我爸我媽一樣，巴不得我死？”
“奶奶沒有！奶奶怎麼會——”
“那你去找錢啊！”林陽掃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還有那張吱呀作響的摺疊桌。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摺疊桌上。
桌上擺著一把紫砂壺。
壺身泛著暗紅色的光澤，壺嘴包了一層淡黃色的漿。那是林建國從老宅帶出來的，說是什麼名家手作，有年頭了。從搬進這個地方的第一天起，林建國就把這把壺放在桌上最顯眼的位置，每天用抹布擦一遍，誰都不讓碰。
林陽盯著那把壺看了三秒。
“那個壺值多少錢？”
劉美蘭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身體僵了一下：“陽陽，那是你爺爺的命根子，不能——”
“我問你值多少錢！”
“你爺爺說……值兩萬多……”
兩萬多。
林陽的眼睛亮了。
他赤著腳從床上翻下來，浮腫的腿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踉蹌著往摺疊桌走。
“你幹什麼！陽陽！”
劉美蘭撲上去拉他，被他一胳膊肘推開。
林陽抓起紫砂壺，掂了掂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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