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個快死的老東西還敢碰我兒子？”張莉的指甲扣進林建國的手背，“碰一下試試？你碰一下試試！”
劉美蘭從旁邊撲過來，但她不是撲向張莉，而是撲到林陽身邊，把孫子護在身後。
“老頭子你別打了！陽陽有病在身，你打壞了怎麼辦！”
“他砸了我的壺！”林建國嘶吼著，唾沫星子從歪斜的嘴角噴出來，“那是我三十年的壺——”
“壺值錢還是我兒子值錢？”張莉使勁一拽，柺杖沒拽出來，她乾脆鬆手，雙掌推上了林建國的胸口。
林建國本就只有半邊身子能使力，被這一推整個人往後仰。
他的後腦勺磕在摺疊桌的邊角上。
“砰”的一聲悶響。
林建國倒在地上，後腦著地，柺杖脫手滾到了牆根。
他仰面朝天躺著，右手在空中抓了兩下，嘴唇開合著說不出完整的字。
沒有人扶他。
張莉站在原地喘著粗氣，低頭看著地上的林建國，像看一塊礙事的石頭。
“活該。”
劉美蘭跪在林陽身邊檢查他肩膀上的紅印，頭也沒回。
林建國的右眼盯著天花板，左眼耷拉著合不上。他的後腦勺下面滲出一小片暗紅色，在灰色的水泥地上慢慢擴大。
疼。
他分不清是後腦勺疼還是心口疼。
三十年。
那把壺是他在市工會退休那年買的，當時花了一個月工資。三十年來搬了三次家，那壺一次都沒磕過。
現在碎了。
碎在他花了五年心血、砸鍋賣鐵、不惜逼女兒去死也要保下來的孫子手裡。
林建國的嘴唇動了幾下，終於拼出一個完整的句子：“我……我是你爺爺……”
林陽坐在床上，揉著肩膀，聽到這話抬起頭。
他看著地上的林建國，表情說不上是恨還是厭煩。
“那又怎樣？”
三個字。
輕飄飄的。
林建國的右手抓在空氣裡，慢慢垂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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