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委的人踏進祠堂的那一刻，空氣彷彿被凍結成了固體。
林世雄卻像是迴光返照一般，突然挺首了佝僂的脊背。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狡黠，他猛地將柺杖往地上一頓，轉身面向紀委來人，擠出一副正氣凜然的表情。
“幾位同志！”他的聲音洪亮，竭力維持著一族之長的體面，“老朽行得正坐得端，你們憑一個小輩的一面之詞就上門抓人？這些所謂的證據，全是偽造的！我要請律師！”
他轉頭看向那些呆若木雞的親戚們，大聲道：“你們都給我作證！這些年的拆遷款分配，哪一筆不是明明白白的？是不是每家每戶都拿到了錢？”
幾個膽小的親戚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又在紀委人員冰冷的目光下迅速縮回脖子。
林世雄見狀，愈發篤定。
“我和張恆局長的關係，不過是正常的朋友往來！至於匯款到加拿大——那是我兒子正經做生意的啟動資金！林絲絲，你血口噴人，你是要逼死你大伯嗎？！”
他演得很像。
如果不知道內情的人看了，搞不好真會覺得這是個被孫輩冤枉的可憐老人。
林絲絲就那樣靜靜地看著他表演，眼神里甚至帶著一絲……憐憫。
不是對他的憐憫。
是對一個將死之人還在垂死掙扎的憐憫。
“演完了？”
林絲絲的聲音淡淡的，像在問一齣戲的謝幕時間。
林世雄一愣，眼中閃過一絲不安。
林絲絲沒有再看他。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錶。
“大伯，你知道你兒子林文昊現在在哪嗎？”
這個名字，像一把尖刀，首首地捅進了林世雄最柔軟的腹部。
他的臉色，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裂痕。
林文昊。
他的小兒子。他這輩子最大的軟肋，也是最大的把柄。
“你……你提他幹什麼？”林世雄的聲音不自覺地顫抖了。
林絲絲沒有回答。她從手袋裡拿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將外放音量調到最大。
“啪。”
她把手機放在八仙桌上，摁下播放鍵。
祠堂裡，響起了一個年輕男人嘶啞的、帶著哭腔的聲音——
【“我說！我全說！求求你們……求求你們給我個機會……”】
【“購買冰毒五克，是我自己聯絡的上線，我爸不知道……不對，我爸知道……他每次都幫我擺平！上次在金橋區被抓那次，就是我爸找的張恆局長，花了八十萬才把案底消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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