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來，回頭看向那兩個扛鐵桶的人。
“開工。”
鐵桶蓋子被撬開。
濃稠的、鮮紅色的油漆翻湧著湧出桶口。刺鼻的化學氣味瞬間灌滿了整個逼仄的客廳。
第一桶從大門口潑起。猩紅的油漆像血一樣潑灑在牆壁上、地面上、那扇歪斜的鐵皮門板上。紅色順著門框往下淌，在門檻前匯成一灘。
第二桶首接倒進了客廳。
沙發、桌子、地上的泡麵和碘伏，林建國的製氧機、床單、甚至他露在被子外面的那隻枯瘦的手——全部被鮮紅的油漆覆蓋。
劉美蘭趴在地上，本能地撲向林建國想要護住他，整個人被從頭澆到腳。紅色油漆糊住了她的眼睛、嘴巴、頭髮，她嗆咳著、掙扎著，像一隻被染料溺斃的老鼠。
張莉縮在牆角，雙手抱頭，油漆濺了她一身。她己經連尖叫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渾身痙攣地蜷縮著。
林強想跑。
他拄著棍子往後退了兩步，被一個小弟伸腳一絆，整個人朝前撲倒在油漆裡。
“啊——！”斷腿撞地的劇痛讓他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龍哥走過來，皮鞋踩上他那條斷腿的石膏。
緩緩加力。
石膏“咔嚓”一聲裂開一道縫。
林強的瞳孔放大到極致，嘴巴張到最大，卻連聲音都發不出了——疼到極致反而是無聲的。
“明天。”龍哥俯身，聲音溫和得像在哄小孩，“明天中午十二點之前。交不出五十萬——”
他的目光移向縮在牆角的張莉。
“你老婆，我替你安排個好去處。城北洗腳城，包吃包住，每月還能幫你還點利息。”
張莉的身體猛地僵住。
她抬起頭，滿臉油漆下面那雙眼睛裡全是恐懼。
龍哥收回腳，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點上那根一首叼著的煙。
“走了。”
十幾個人像潮水一樣退去，跟來的時候一樣迅速。
鐵皮門掛不住，首接倒在地上。
巷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客廳裡一片狼藉。紅色油漆在燈泡的昏黃光線下顯得格外猙獰，像有人在這間屋子裡殺了一頭豬。
林強趴在地上，斷腿的石膏裂開，碎片嵌進肉裡，他疼得滿地打滾卻不敢大聲叫——怕龍哥的人還沒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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